從餐廳回家的路上，兩個人沒怎麼說話。江妍開著車，林婉晴坐在副駕駛，車窗搖下來一半，夜風灌進來，帶著春天的花香和一點點濕潤的泥土氣息。車載音響放著蕭邦的夜曲，是林婉晴喜歡的那張CD。兩個人各懷心事，但那些心事已經不是「他喜不喜歡我」的忐忑，而是「我們真的在一起了」的不真實。
告白的話都說過了，手鍊都戴上了，花都收了，牛排都吃了涼的。但好像還差最後一步——那個正式的、明確的、不容置疑的確認。
紅燈。江妍停下來，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著。她看了一眼林婉晴，林婉晴在看著窗外，路燈的光一盞盞掠過，在她臉上投下流動的光影，表情平靜得無懈可擊。但江妍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蓋上畫圈——那是她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
「林婉晴。」「嗯。」「你緊張什麼？」
「沒緊張。」
「你手指在畫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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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指攤平放在膝蓋上。「習慣了。」
「習慣緊張？」
「習慣在想事情的時候畫圈。」
「在想什麼？」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在想我們算不算在一起了。」
江妍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你覺得呢？」
「你覺得呢？」
綠燈亮了，江妍踩下油門。她沒有回答，因為答案就在嘴邊，但她想等到了家再說。有些話，需要在屬於她們的地方說。
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洛依依不在，張清研發消息說她們今晚住她那邊。公寓裡只有兩個人。江妍換了鞋，把鑰匙放在玄關柜上，走進客廳。林婉晴跟在她後面，把包放在沙發上，兩個人站在客廳中間，誰都沒有去開燈。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客廳照得銀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林婉晴。」「嗯。」「今天在餐廳，你說喜歡我。你再說一遍。」
林婉晴看著她。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睛裡那種柔軟的東西照得清晰可見。「我喜歡你。不是協議的那種，是真的。」
江妍的眼眶紅了。「我也喜歡你。從新婚夜就開始了。那時候不承認，但心不會騙人。」
林婉晴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步，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木質調的香水、淡淡的油煙味、還有一點點紅酒的醇香。
「那我們算在一起了？」江妍問。「算吧。」「你說了算。」林婉晴看著她。「你說了也算。」
江妍伸手握住她的手，兩個人十指相扣。月光照在交握的手上，兩隻手腕上都戴著星星手鍊——江妍送的那條在林婉晴左腕上，林婉晴自己買的那條在右腕上。兩條手鍊在月光下微微發光，像兩顆靠得很近的星星。
「林婉晴。」「嗯。」「以後請多關照。」
林婉晴看著她。「你也是。」
兩個人對視著，笑了。那笑容里有釋然、有歡喜、有一種「終於」的如釋重負。江妍伸手抱住林婉晴，林婉晴把臉埋在她肩窩裡。兩個人抱了很久，久到月光從地板上移到了牆上。
「江妍。」「嗯。」「你的心跳好快。」
「你的也是。」
「我的是正常的。」
「你騙人。你的心跳至少一百二。」
「你數了？」
「不用數。聽就能聽出來。」
林婉晴從她肩上抬起頭，看著她。「你耳朵這麼靈？」
「對你特別靈。」
兩個人又笑了。
客廳的燈始終沒有開。她們坐在沙發上，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一切都照得溫柔而不真實。林婉晴靠在江妍肩上，江妍攬著她的肩，兩個人看著窗外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像一盞掛在夜空中的燈。
「江妍。」「嗯。」「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說實話。」
江妍想了想。「新婚夜。你帶著陸景川回家，我生氣。不是因為他在這裡，是因為你跟他在一起。那時候我告訴自己，是因為協議，是因為面子。但我知道不是。」
「是什麼？」
「是嫉妒。」
林婉晴從她肩上抬起頭看著她。「你嫉妒？」
「嗯。嫉妒他站在你旁邊，嫉妒你跟他說話，嫉妒你看他的眼神。」江妍的聲音很輕，「那時候我還不承認，但心不會騙人。」
林婉晴看著她，眼眶紅了。「你怎麼不早說？」
「怕。怕說了你跑。」
「我不會跑。」
「現在知道了。」
林婉晴低下頭，手指摩挲著手腕上的星星手鍊。「我也是新婚夜。你摟著陳知意進門，看到我在客廳。你的眼睛暗了一下，只有一瞬間。但那一瞬間，我知道你在乎。」
江妍看著她。「你在乎我在乎？」
「嗯。」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怕。怕你說那是錯覺。」
「不是錯覺。」
「現在知道了。」
兩個人對視著，月光在她們臉上跳躍。
「林婉晴。」「嗯。」「我們以後不吵架。」
「吵架也不冷戰。」
「吵架也不隔夜。」
「好。」
「說到做到？」
「說到做到。」
江妍伸出手，小指勾住林婉晴的小指。「拉鉤。」
林婉晴看著她。「你幾歲？」「二十四。拉鉤不分年齡。」
林婉晴笑了，小指勾住她的。「拉鉤。」
兩個人拉鉤，拇指對在一起，像完成了一個神聖的儀式。
深夜，兩個人各自回房。但這一次，江妍走到客臥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轉身看著林婉晴。林婉晴也停了下來，站在主臥門口，兩個人隔著走廊對視。
「林婉晴。」「嗯。」「晚安。」
「晚安。」
「明天見。」
「明天見。」
兩個人各自推開門，各自走進去。江妍躺在床上，拿起手機，看到林婉晴發來的消息。「今天的月亮很圓。」
江妍回覆：「嗯。像你送我那條手鍊上的星星。」
林婉晴：「手鍊上的星星是尖的。月亮是圓的。」
江妍：「都是亮的。」
林婉晴：「嗯。都是亮的。」
江妍看著這幾行字，嘴角慢慢上揚。她打字：「林婉晴。」「嗯。」「我喜歡你。」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我也喜歡你。」
江妍：「再說一遍。」
林婉晴：「我喜歡你。」
江妍：「再說一遍。」
林婉晴：「你睡不著？」
江妍：「嗯。太興奮了。」
林婉晴：「我也是。」
從今天起，她們是戀人了。不是協議的妻子，是真正的女朋友。可以牽手逛街，可以跟朋友介紹「這是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