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以為戀愛後的第一天會有什麼不同。
比如林婉晴會在她醒來的時候躺在她身邊，或者在早餐桌上放一張「早安寶貝」的卡片，或者至少說一句「今天天氣真好，適合談戀愛」。
結果什麼都沒有。她是在客臥的床上醒來的，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伸手摸了摸旁邊——空的，涼的，林婉晴沒有來過。
她坐起來，拿起手機，看到林婉晴發來的消息：「早餐好了，起來吃。」
跟平時一模一樣。沒有「早安寶貝」，沒有「我想你」，沒有「今天是我們戀愛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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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早餐好了，起來吃」，像命令，像通知，像過去三個月每一天的重複。
江妍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嘴角慢慢上揚。
她回覆：「來了。」然後她爬起來，洗漱，換衣服。走出客臥的時候，林婉晴已經在餐桌旁了。
她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扎著，面前擺著兩碗粥、一碟小菜、兩個煎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照得柔軟而溫暖。
「早。」江妍走過去坐下。「早。」林婉晴把粥推到她面前。
兩個人面對面吃著早餐，跟平時一模一樣。
江妍注意到林婉晴今天多煎了一個蛋，兩個。
「你怎麼給我兩個蛋？」
「你受傷了，需要補充蛋白質。」
「縫了七針，早好了。」
「好了也要補。」
江妍看著她，笑了。她夾起一個煎蛋咬了一口，溏心的，蛋黃流出來，好吃。
「林婉晴。今天是我們戀愛第一天。」
「嗯。」
「你就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林婉晴放下筷子，看著她。「粥還熱，趁熱吃。」
江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趁熱吃。」
吃完飯。
「江妍。你今天有什麼安排？」
「去公司。下午有個會。」
「幾點結束？」
「四點左右。你呢？」
「也是四點左右。」
「那晚上一起吃飯？」
「好。」
江妍轉過頭看著她。「在家吃還是在外面？」
「在家。你做。」
「為什麼是我做？」
「因為戀愛第一天，你要表現。」
江妍看著她。「那你呢？」
「我負責吃。」
江妍笑了。「行，我做。你負責吃。」
林婉晴嘴角微微上揚。江妍關了水龍頭，轉過身靠在料理台上，用圍裙擦著手。
兩個人對視，廚房的燈是暖黃色的，把一切都照得溫柔而真實。
「林婉晴。我可以親你嗎？」
林婉晴愣住。「你不是說以後想親不用問嗎？」
「怕你不願意。」
「你試試。」
江妍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嘴唇碰到皮膚的那一刻，林婉晴閉上了眼睛。
那個吻很短，只有兩秒，林婉晴的睫毛在微微顫抖。
「好了。」
「就這？」
「不然呢？」
「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沒什麼。」
江妍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笑了。「你以為什麼？以為我要親嘴？」
「沒有。」
「你臉紅了。」
「閉嘴。」
江妍伸手抱了抱她。「好了，去上班吧。晚上見。」
「晚上見。」
兩個人各自換衣服，各自出門。
在路上，江妍給林婉晴發了條消息：「戀愛第一天，打卡。」
林婉晴回覆：「什麼打卡？」
江妍：「感情打卡。一天不親扣一分。今天親了一次，加一分。總分現在是負九十九。」
林婉晴：「為什麼是負的？」
江妍：「因為之前欠了九十九分。要親九十九天才能補回來。」
林婉晴沒有回覆，江妍壞笑了一下。
下午，江妍開完會，看到手機里有條消息。
林婉晴發的：「晚上想吃什麼？」
江妍：「你做的都行。」
林婉晴：「說了今天你做。」
江妍：「行。我做。你想吃什麼？」
林婉晴：「糖醋排骨。西紅柿炒雞蛋。紫菜蛋花湯。」
江妍：「好。我去買菜。」
江妍提前下了班，去了超市。她推著購物車走過蔬菜區、肉類區、調味品區，買了排骨、西紅柿、雞蛋、紫菜、蔥姜蒜。
回到家，林婉晴已經在了。她換了家居服，繫著圍裙，正在廚房裡洗菜。
聽到門響，探出頭來。「回來了？買了什麼？」
「排骨、西紅柿、雞蛋、紫菜、蔥姜蒜。還有草莓和薯片。」
林婉晴看著她。「薯片不健康。」
「偶爾吃一次沒事。」
「你上周也這麼說。」
「那就是偶爾兩次。」
林婉晴沒有把薯片拿出來。兩個人一起進了廚房，江妍系上圍裙藍色的那條，林婉晴繫著粉色的那條。兩個人並肩站在料理台前，一個洗菜，一個切菜。
「林婉晴。」「嗯。」「今天上班開心嗎？」「還行。」「你呢？」
「還行。就是開會的時候走神了。」
「走什麼神？」
「想你。」
林婉晴切菜的手頓了一下。「開會的時候想我幹嘛？」
「想晚上做什麼菜。」
「騙人。」
「真的。我想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又想試試新學的菠蘿咕咾肉。想了好久，最後還是選了糖醋排骨。因為你愛吃。」
林婉晴沒有說話。但江妍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排骨燉上了，西紅柿炒雞蛋出鍋了，紫菜蛋花湯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江妍站在灶台前，林婉晴站在她旁邊。
「鹽。」「給。」「糖。」「給。」「醋。」「給。」
江妍遞醋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林婉晴的手指。這次她沒有縮回去，而是握住了林婉晴的手。林婉晴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幹嘛？」「充電。」「做飯的時候別充電，會燒糊。」
「那你看著我，我看著鍋。不會糊。」
林婉晴看著她，沒有抽回手。
菜上桌，兩菜一湯。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窗外夜色很深，公寓裡的燈光很暖。江妍給林婉晴夾了一塊排骨，林婉晴給她夾了一塊西紅柿。
「好吃嗎？」江妍問。「還行。」「只是還行？」「比上次好。」
江妍笑了，這個評價從林婉晴嘴裡說出來，已經是高分了。
吃完飯，江妍洗碗。林婉晴沒有去書房，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水龍頭嘩嘩地響，海綿在盤子上擦出白色的泡沫。
「江妍。」「嗯。」「你今天在超市買了草莓。」
「嗯。你愛吃。」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
「上次你買了，說是給我吃。但你自己也吃了好幾顆。」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你觀察得倒仔細。」
「因為你是我女朋友。」
林婉晴沒有接話。江妍洗完碗，轉過身，靠在料理台上，用圍裙擦著手。兩個人對視，廚房的燈是暖黃色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靠得很近。
「林婉晴。」「嗯。」「我可以親你嗎？」
「你問過了。」
「今天還沒親。」
「早上親過了。」
「那是額頭。不算。」
「怎麼不算？」
「感情打卡只算親嘴。」
林婉晴看著她。「你定的規矩？」
「嗯。我定的。」
「不講道理。」
「戀愛不需要講道理。」
林婉晴看著她，沒有說話。江妍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低下頭，輕輕吻住了她的嘴唇。這個吻比早上那個長了一些，溫柔了一些。林婉晴閉上了眼睛，手搭在江妍肩上。廚房裡很安靜，只有冰箱嗡嗡的聲音和兩個人的呼吸聲。
吻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燈亮了，久到走廊的聲控燈滅了。江妍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今天打卡完成。加一分。總分負九十八。」
「還有九十八天。」
「嗯。一天都不能少。」
林婉晴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好。」
晚上，兩個人坐在客廳看電視。財經頻道在播新聞，林婉晴看得很認真。江妍靠在她肩上，手裡刷著手機，但什麼都沒看進去。
「林婉晴。」「嗯。」「你今天有沒有跟別人說我們在一起了？」
「沒有。你呢？」
「也沒有。」
「為什麼不說？」
「想聽你先說。」
林婉晴看著她。「你今天在公司，有沒有人追你？」
江妍愣了一下。「沒有。你呢？」
「有一個。」
江妍坐直了身體。「誰？」
「客戶。男的。」
「他做什麼了？」
「約我吃飯。」
「你去了嗎？」
「沒有。」
「為什麼？」
「因為我有女朋友了。」
江妍看著她，心跳漏了一拍。她伸手抱住林婉晴，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林婉晴沒有推開她，伸手環住她的腰。
「林婉晴。」「嗯。」「你剛才說『女朋友』的時候，我好開心。」
「為什麼？」
「因為你是第一次這麼說。」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以後會經常說。」
「每天說？」
「每天說。」
江妍從她肩上抬起頭，看著她。電視的光影在林婉晴臉上跳躍，把她眼睛裡那種柔軟的東西照得清晰可見。
「林婉晴。」「嗯。」「晚安。」
「還早。才九點。」
「那再待一會兒。」
「好。再待一會兒。」
兩個人靠在一起，看著電視。沒有人說話，但那些沉默不是空的，是滿的。裝滿了一切不必說出口的承諾。
深夜，兩個人各自回房。江妍躺在床上給沈默發了條消息：「戀愛第一天。打卡。」
沈默秒回：「打什麼卡？」
江妍：「感情打卡。一天不親扣一分。今天親了兩次，加兩分。總分負九十八。」
沈默沉默了一下。「你們倆，真是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