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不知道的是，在她準備告白的那一周，林婉晴也在準備。不是同一天，是同一個周末——她訂了周六下午的餐廳，在江城最高的那棟樓，跟江妍訂的是同一家。兩個人選了同一個地方，同一個靠窗的位置，甚至同一束九十九朵紅玫瑰。她們沒有商量過，但默契得像排練過。
林婉晴是在周三訂的餐廳。她讓蘇念打電話，說「林總要訂周六下午的位子，靠窗」。蘇念掛了電話，看著她。「林總，您訂餐廳幹嘛？」「吃飯。」「跟誰？」「跟江妍。」蘇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林婉晴的目光，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我明白了。」
林婉晴又訂了一束花。不是紅玫瑰——她覺得紅玫瑰太俗了。她訂了白玫瑰，九十九朵，花語是「我足以與你相配」。她不知道江妍會不會喜歡，但她覺得白玫瑰更適合她們。乾淨的、純粹的、不張揚的。
她還準備了一份禮物。不是手鍊，不是戒指，是一本相冊。裡面是她和江妍從認識到現在的照片——第一次見面的酒店、新婚夜的客廳、遊樂園的摩天輪、海邊沙灘上的腳印、醫院裡十指相扣的手。每一張照片都是她們走過的路，每一個瞬間都是她捨不得忘記的記憶。她花了一周時間整理這些照片，翻遍了手機相冊，還找洛依依要了不少偷拍照。有些照片裡江妍在笑，有些在發呆，有些在偷看她。每一張她都記得是什麼時候拍的，在哪裡拍的，當時的心情是什麼。她把這些記憶裝進相冊，在最後一頁寫了一段話——「江妍，謝謝你走進我的生活。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我也可以被人這樣對待。」
她寫這段話的時候手在抖，字跡沒有平時工整，但她沒有重寫。因為這段話是她的真心，真心不需要完美。
周六下午，林婉晴站在鏡子前。她換了好幾套衣服，最後選了那件白色的連衣裙——收腰設計，裙擺到小腿，頭髮編成一條鬆散的辮子垂在肩側，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手腕上戴著江妍送的那條星星手鍊。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吸一口氣。「林婉晴，你可以的。你連陸景川都不怕，還怕告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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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了，蘇念發來消息：「餐廳訂好了，下午三點，靠窗。花也訂好了，兩點半送到餐廳。」林婉晴回覆：「知道了。」
她拿起那本相冊，裝進一個牛皮紙袋裡，出了門。她沒有告訴江妍要去哪裡，只說「下午有事，你自己安排」。江妍沒有追問，因為她也「有事」——她去另一家餐廳準備告白了。
兩個人各自出門，各自開車，各自緊張。
江妍先到了餐廳。她訂的是晚上七點的位子，但下午三點就到了，要提前布置。林婉晴後到了餐廳，她訂的是下午三點的位子，但提前了半小時。兩個人一前一後，差了不到十分鐘，但誰都沒有碰到誰。
林婉晴走進餐廳的時候，服務員迎上來。「女士，幾位？」「兩位。我訂了靠窗的位置。」「好的，這邊請。」
她跟著服務員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窗外的江城在午後陽光中鋪展開來，樓很高，天很藍，雲很白。她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手指在袋口上輕輕摩挲。
「女士，現在點餐嗎？」「等人來了再點。」「好的。」
服務員走了。林婉晴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她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很快。她想起昨晚洛依依發來的消息——「姐姐，你明天真的要告白嗎？」「嗯。」「你緊張嗎？」「不緊張。」「你騙人。你每次說不緊張的時候都在緊張。」
林婉晴看著那條消息，沒有回覆。因為她確實緊張，緊張到手心出汗，緊張到心跳加速，緊張到坐在這裡等江妍來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準備了很多話，每一句都想好了，但此刻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兩點五十，三點，三點零五。江妍沒有來。林婉晴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消息。她發了一條：「你在哪？」沒有回覆。又發了一條：「你不是說下午沒事嗎？」還是沒有回覆。
她開始擔心了。不是擔心江妍不來，是擔心她出了什麼事。她撥了江妍的號碼，響了好幾聲才接起來。電話那頭很吵，有人在說話，有音樂聲。
「江妍，你在哪？」
「我——我在外面。你呢？」
「我在餐廳。」
「餐廳？哪家餐廳？」
「江城最高的那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你也在那家？」
林婉晴愣了一下。「也？」
「我訂的是晚上七點。你訂的是幾點？」
「下午三點。」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然後同時笑了。
「你在幾樓？」江妍問。「六十七樓。靠窗。」「我也是。靠窗。」「你桌上有沒有花？」「有。白玫瑰。你呢？」「紅玫瑰。九十九朵。」
林婉晴低下頭，看著桌上那束白玫瑰，嘴角慢慢上揚。「我們訂了同一家餐廳，同一個位置，同一種花。」
「不同顏色。」
「嗯。不同顏色。」
兩個人又笑了。電話那頭傳來江妍的聲音。「你現在在餐廳？」
「嗯。」
「我也在。我在六十七樓的另一頭。」
林婉晴抬起頭，目光穿過整個餐廳，看到了另一頭靠窗的位置——江妍站在那裡，手裡拿著手機，桌上放著一束紅玫瑰。兩個人隔著整個餐廳對視，中間隔了十幾張桌子、幾十個人、還有滿室的陽光。她們看著彼此，笑了。
江妍掛了電話，走過來。她穿著黑色襯衫，深藍色西褲，頭髮放下來，化了淡妝。林婉晴看著她走近，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江妍走到她面前，站在桌邊。「你也在準備告白？」
「嗯。」
「跟誰？」
「跟你。」
江妍看著她，眼眶紅了。「我也是。跟你。」
林婉晴看著她，眼淚也在眼眶裡打轉。「那你為什麼訂晚上？」
「因為我想看夜景。你呢？你為什麼訂下午？」
「因為我想看陽光。」
兩個人對視著，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們身上，把一切都照得明亮而溫暖。
「那現在怎麼辦？」江妍問。
「一起。」
江妍笑了，在林婉晴對面坐下來。服務員走過來，問要不要點餐。兩個人各點了一份牛排，一瓶紅酒。菜上來了，但誰都沒有吃。
「你的告白呢？」江妍問。「你先。」「你先。」
兩個人對視著，誰都不肯先開口。江妍深吸一口氣。「林婉晴，我——」
「等一下。」林婉晴打斷她，從牛皮紙袋裡拿出那本相冊，推到她面前。「你先看這個。」
江妍翻開相冊，第一頁是她和林婉晴第一次見面的照片——酒店裡，兩個人坐在餐桌兩端，表情都不太好看。她在笑，林婉晴在冷著臉。第二頁是新婚夜，兩個人站在客廳里，中間隔著很遠的距離。第三頁是遊樂園，摩天輪上，兩個人靠得很近。第四頁是海邊，夕陽下，兩個人手牽著手。每一頁都是她們的記憶，每一個瞬間都被林婉晴小心翼翼地收藏著。
江妍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看到了那行字——「江妍，謝謝你走進我的生活。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我也可以被人這樣對待。」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林婉晴，你什麼時候做的？」
「這一周。」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就不叫驚喜了。」
江妍抬起頭看著她，淚眼模糊。「你準備這些，為什麼不跟我說？」
「你也準備了。你也沒跟我說。」
兩個人對視著，又笑了。江妍擦了擦眼淚，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盒子——裡面是那條星星手鍊。她已經送過了，但今天她又帶在了身上。
「這是我送你的。但你已經有了一條。」
「我不介意有兩條。」
江妍笑了，把手鍊戴在她另一隻手腕上。兩條手鍊並排掛著，星星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林婉晴。」「嗯。」「你剛才說，『你也在準備告白』。你的告白呢？還沒說。」
林婉晴看著她，深吸一口氣。「江妍，我喜歡你。不是協議的那種，是真的。從你第一次牽我的手就開始了。你說『別緊張，有我呢』，沒有人跟我說過這種話。沒有人讓我覺得可以不用一個人扛。」
江妍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教我做飯的時候，笨手笨腳，但很認真。我被綁架的時候，你衝進來，手臂被刀劃傷，縫了七針。你說『不疼』，但我知道你疼。你說『你在我就不疼』，我信了。」林婉晴的聲音有些抖，「江妍，我喜歡你。不是今天比昨天多一點，是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你做我男朋友——不對，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江妍看著她，哭著笑了。「你學我說話。」
「你學得不錯。」
「那你學得也不錯。」
兩個人對視著，陽光落在她們臉上，把一切都照得明亮而溫暖。
「林婉晴。」「嗯。」「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都記住了。」
「我也記住你說的了。」
「那我們現在算正式在一起了？」
「算吧。」
「兩次告白。一次你，一次我。」
「嗯。兩次。」
江妍伸手握住她的手，兩個人十指相扣。桌上擺著兩束花——紅玫瑰和白玫瑰，並排放在一起。紅的熱烈，白的純淨，像她們兩個人。
服務員走過來。「兩位，牛排涼了。」
「沒關係。」江妍說，「再熱一份。」
「不用。」林婉晴說，「就這樣吃。」
「涼了不好吃。」
「你在我就不涼。」
江妍看著她，笑了。「你學我。」
「跟你學的。」
兩個人吃著涼了的牛排，喝著紅酒，看著窗外的陽光。餐廳里的人漸漸多了，有人注意到桌上的兩束花，有人在竊竊私語。
「林婉晴。」「嗯。」「你準備告白的時候，緊張嗎？」
「緊張。你呢？」
「緊張。褲子差點又裂了。」
林婉晴看著她。「你今天穿的什麼褲子？」
「黑色的。沒裂。」
「那就好。」
吃完飯，兩個人走出餐廳。電梯裡只有她們兩個，鏡面把兩個人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江妍看著鏡面里的林婉晴——臉微微泛紅，嘴角帶著笑，手腕上兩條星星手鍊並排掛著。
「林婉晴。」「嗯。」「回家？」
「回家。」
兩個人手牽手走出大樓，陽光很好，天很藍，風很輕。她們並肩走在街上，誰都沒有說話，但那些沉默不是空的，是滿的。裝滿了一切不必說出口的承諾——「我喜歡你」「我也是」「我們在一起了」「嗯，在一起了。」
晚上，兩個人回到家。洛依依在客廳等她們，看到兩人手牽手進門，眼睛亮了起來。「姐姐，表嫂，你們——在一起了？」
「嗯。」兩個人異口同聲。
洛依依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終於！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
「你比我們還急。」江妍說。
「當然急。你們倆磨磨蹭蹭的，告個白都要撞車。」
江妍和林婉晴對視了一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