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川收到傳票的那天早晨，江城下了一場大雨。
他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裡攥著那張傳票，紙張已經被捏得皺皺巴巴。
窗外的雨幕灰濛濛的，整座城市像被泡在水裡。他沒有看雨，他在看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臉，憔悴、憤怒、不甘。
行賄、偷稅、商業誹謗、恐嚇威脅，四項指控，每一條都足以讓他在監獄裡待上幾年。
他不知道林婉晴是怎麼拿到這些證據的，他知道是誰幹的。江妍。那個他從來不屑一顧的女人，那個他以為只是林婉晴身邊花瓶的女人，那個讓他陰溝裡翻船的女人。
手機震了，他的律師打來電話。「陸總，檢方已經立案了。下周會正式批捕，您需要做好準備。」
「什麼準備？」
「找好替罪羊。行賄的事，需要一個經手人來扛。偷稅的事，可以推到財務總監頭上。商業誹謗和恐嚇威脅，需要找到具體執行的人。您必須把自己摘乾淨。」
陸景川沉默了。他不想這麼做，因為這意味著他要出賣那些為他賣命的人。但他沒有選擇。
「行。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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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他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抽屜，拿出那部備用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事情有變，計劃提前。今天下午，林氏的供應鏈大會，我要讓林婉晴身敗名裂。」
對面沉默了一下。「陸總，你確定？如果失敗了...」
「沒有如果。我不會輸。」
下午兩點，江城國際會議中心。林氏集團年度供應鏈大會，到場的有上百家供應商、合作夥伴、媒體記者。
這是林氏每年最重要的活動之一，也是陸景川選擇動手的日子。
林婉晴站在後台，穿著黑色西裝，頭髮盤起來，妝容精緻，表情平靜。江妍站在她旁邊，握了握她的手。
「緊張嗎？」
「不緊張。」
「你手涼。」
「會議室空調溫度低。」
江妍沒有拆穿她。她知道林婉晴在緊張，因為今天不只是一個大會，是一個戰場。
陸景川的人會在今天的某個時刻發難，她們不知道是什麼方式、什麼內容，只知道一定會來。
「準備好了嗎？」江妍問。
「準備好了。」林婉晴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一眼，林婉晴鬆開她的手，走上了台。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她站在講台後面，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各位下午好。感謝大家來參加林氏集團的年度供應鏈大會。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林氏過去一年的成績，以及未來一年的規劃。」
她的聲音平穩、清晰，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江妍站在側台，看著她，目光一刻都沒有離開。她知道林婉晴能應付，但她還是擔心，擔心陸景川的招數太陰，擔心林婉晴一個人扛不住。
大會進行到第三十分鐘，變故發生了。
大屏幕突然黑了。不是斷電，是被黑了。
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字 「林氏集團，欠債還錢。」然後是一段視頻。
視頻里有人在說話，聲音經過處理，分不清男女 「林氏的資金鍊早就斷了，他們一直在用新債還舊債。跟江家的聯姻也是假的，是為了掩蓋資金問題。」
台下開始騷動。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交頭接耳。
林婉晴站在台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關掉投影。」她對工作人員說。工作人員試著關，關不掉。「林總，系統被黑了，控制不了。」
「那就拔掉電源。」
工作人員拔掉了投影儀的電源線，屏幕黑了。
騷動已經起來了，記者們的相機咔嚓咔嚓地響，有人在喊「林總，視頻里說的是真的嗎」「林氏的資金鍊是不是真的出了問題」。
林婉晴站在台上，聚光燈打在她身上，把她照得無處可藏。「視頻里的內容，是假的。林氏的資金鍊沒有問題，跟江家的聯姻也是真的。如果有人不信，可以查林氏的財報。所有數據公開透明，經得起任何審查。」
台下安靜了一些，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了。
這時，一個人從觀眾席站了起來。不是記者，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胸前掛著參會證。
「林總，我是宏達的供應商代表。我們跟林氏合作了五年，但上個月的貨款，林氏拖了整整三十天。我想請問林總，這就是你說的『資金鍊沒有問題』？」
台下又騷動起來。林婉晴看著他，目光平靜。「宏達的貨款是因為發票問題延遲了，不是資金問題。款項已經在上周五支付了，你可以回去查帳。」
男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江妍從側台走了上來。
她穿著黑色西裝，頭髮放下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她沒有看那個男人，走到林婉晴旁邊，面對著台下所有人。
「各位，我是江妍，林婉晴的妻子，也是江氏集團的負責人。剛才有人質疑林氏的資金鍊，我這裡有一份材料，可以回答大家的所有問題。」
她打開文件夾，裡面是林氏和江氏的聯合聲明，以及兩家公司最新的財務數據。「林氏集團的資產負債率是百分之四十二，低於行業平均水平。現金流覆蓋短期債務的一點五倍，不存在任何資金鍊斷裂的風險。江氏集團在獲得林氏注資後，資產負債率從百分之六十八降到了百分之五十一，同樣健康。兩家公司的合作是基於真實的商業需求，不存在任何所謂的『掩蓋』。」
她把材料舉起來，讓記者們拍照。「這些數據都是公開可查的，歡迎大家核實。」
台下的騷動漸漸平息了。
記者們在翻拍那些材料，供應商們在低頭看手機查數據。
那個站起來質問的男人被保安請了出去，走的時候還在喊「你們這是在掩蓋真相」。
江妍和林婉晴站在台上，並肩而立。聚光燈打在兩個人身上，把她們的影子投在背景板上，靠得很近。
「還有誰有問題？」江妍的目光掃過台下。沒有人說話。
她轉頭看了林婉晴一眼，林婉晴也看了她一眼。
「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感謝大家的到來。」林婉晴說完最後一句話，兩個人走下了台。
後台，蘇念在等她們。她的臉色發白。「林總，查到了。黑進系統的人用的是陸氏IT部門的帳號。那個站起來質疑的男人，是陸景川派來的，根本不是宏達的供應商。」
林婉晴點頭。「證據保留，交給警方。」
「已經保留了。」
江妍站在旁邊，看著林婉晴。「你早就知道他們會來這招？」
「猜到一些。但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那你準備的那些材料....」
「昨晚你睡了之後我準備的。」
江妍看著她，眼眶突然酸了。「你怎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會陪我熬夜。你今天要上台，不能有黑眼圈。」
江妍看著她，看著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眼底淡淡的青色、還有嘴角那一絲「我沒事」的倔強。她伸手握住了林婉晴的手。「林婉晴。以後別一個人熬夜。我陪你。」
「你陪我，兩個人都有黑眼圈。誰上台？」
「那就都不上。讓蘇念上。」
站在旁邊的蘇念愣了一下。「林總，我...」
「開玩笑的。」林婉晴看著蘇念，「你去準備記者會的材料。今天的事，需要正面回應。」
蘇念走了。後台只剩下兩個人。燈光有些暗，空氣有些悶，兩個人站著，手牽著手，誰都沒有鬆開。
她伸手抱住林婉晴，林婉晴把臉埋在她肩窩裡。
「林婉晴。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上來。」
「我知道。」
「你知道還一個人扛？」
「習慣了。」
「以後別習慣了。習慣依賴我。」
林婉晴從她肩上抬起頭，看著她。「好。」
晚上，兩個人回到家。
洛依依在客廳等她們，看到兩人進門跑過來。「你們沒事吧？我在網上看到視頻了，嚇死我了...」
「沒事。」林婉晴換鞋，「都處理了。」
「真的？」
「真的。你表嫂上去說了幾句話，記者們就安靜了。」
洛依依看向江妍。江妍聳了聳肩。「我就是念了幾組數據。」
「不是幾組數據。是那份聯合聲明和財務數據。」林婉晴說。
洛依依看著兩個人，嘴角慢慢上揚。「姐姐，表嫂，你們好配。」
江妍和林婉晴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深夜，兩個人坐在客廳看電視。財經頻道在播今天的新聞，林氏供應鏈大會的片段被反覆播放，林婉晴站在台上，江妍走上來，兩個人並肩而立。
「你看，你上來的時候，表情好兇。」林婉晴說。
「我那是嚴肅。」
「不是嚴肅。是凶。像要打人。」
「因為那個人在質疑你。」
「他質疑的是林氏，不是我。」
「質疑林氏就是質疑你。」
林婉晴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護短了？」
「從你是我老婆開始的。」
林婉晴沒有說話，但她的嘴角上揚得更高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公寓裡的燈光很暖。兩個人並肩坐在沙發上，電視在播放，誰都沒有看進去。
「林婉晴。」
「嗯。」
「陸景川的事，快結束了吧？」
「快了。檢方下周批捕，證據鏈完整，他跑不掉了。」
「那結束之後呢？」
「結束之後...」林婉晴想了想，「好好過。」
「怎麼好好過？」
「就這樣過。上班，下班，做飯，吃飯。周末去逛逛超市，看看電影。偶爾出去旅行。」
江妍看著她。「上次你說過同樣的話。」
「因為這就是我想過的生活。」
江妍伸手握住她的手。「好。我陪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