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的第二天早上,江妍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昨天發生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林婉晴說「我喜歡你」,她說「我也喜歡你」,親吻,吻得自己的嘴都麻痹了,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在做夢。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的。不是夢。
她拿起手機,看到林婉晴發來的消息:「早餐想吃什麼?」跟平時一模一樣,好像昨晚的告白根本沒發生過。
江妍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這個人,昨天剛說完「我喜歡你」,今天就裝沒事人?
她打了幾個字:「你做的都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昨天你說的話,還記得嗎?」
林婉晴秒回:「什麼話?」
江妍沉默了一下。「沒什麼。粥就行。」
她起床洗漱,走出客臥的時候林婉晴已經在廚房了。
繫著圍裙,正在煎蛋,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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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洗了手坐下來,林婉晴把煎蛋端過來,兩盤並排放在桌上。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跟過去兩個月一模一樣。
「今天有什麼安排?」林婉晴問。
江妍愣了一下。「沒安排。你呢?」
「在家看文件。」這是她們每個周末的標準對話,但今天這個對話的底下,壓著昨天那句「我喜歡你」和親吻,壓得兩個人都喘不過氣。
「林婉晴。」
「嗯。」
「你昨晚...」
「粥涼了,先吃。」
江妍看著她。林婉晴沒有看她,低頭喝粥,表情平靜得無懈可擊。江妍注意到她的耳尖紅了。她在裝,她記得昨晚的一切,只是不好意思面對。
江妍沒有拆穿她,低下頭喝粥。「好。先吃。」
吃完飯,江妍洗碗,林婉晴去書房看文件。
水龍頭嘩嘩地響,江妍一邊洗一邊想,這個人到底怎麼回事?昨天她不是不記得,是太記得了,記得不知道怎麼面對嗎?江妍嘆了口氣,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架。
上午,江妍去了沈默的酒吧。她需要找個人說說話,不然會憋死。
沈默在擦杯子,看到她進門挑了挑眉。「喲,今天怎麼沒陪老婆?」
「她在看文件。」
「那你來我這兒幹嘛?你不是24小時跟著她嗎?」
「今天不用。陸景川收到傳票了,這幾天老實得很。」
沈默給她倒了一杯水。「說吧,怎麼了?」
江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說。」
「如果一個人昨天跟你告白了,今天裝失憶,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這說明什麼?」
沈默擦杯子的手停了。「林婉晴跟你告白了?」
「……嗯。」
沈默放下杯子,坐到她對面。「然後呢?」
「然後她說『我喜歡你』,我說『我也喜歡你』。然後我們抱了一下,然後各自回房。今天早上她問我『早餐想吃什麼』,我問她記不記得昨晚說了什麼,她說『什麼話』。」
沈默看著她。「所以你老婆跟你告白之後,第二天裝失憶?」
「對。我也在想要不要裝。她裝,我也裝,不然我一個人記得多尷尬。」
沈默深吸一口氣。「你們倆真是絕配。一個裝,兩個都裝。嘴都親腫了還裝?」
江妍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確實還有點腫。「你怎麼知道?」
「你進門的時候我就看到了。你嘴唇腫了,她肯定也腫了。你們倆昨晚親了多久?」
「沒親。昨天早上親的。」
沈默看著她。「昨天早上親的,到現在還腫?你們是親還是啃?」
江妍的臉紅了。「你能不能別問了?」
「行,不問。但我跟你說,你們倆這樣不行。好不容易互相告白了,第二天就裝失憶,裝到什麼時候?裝到三年協議到期?裝到陸景川把你們拆散?裝到誰先忍不住?」
江妍沉默了。沈默說得對,裝解決不了問題。
「那你說怎麼辦?」
「怎麼辦?去找她,把話說清楚。她說『什麼話』,你就告訴她『你昨晚說喜歡我』。她裝,你別裝。總有一個人要先低頭。」
江妍看著他。「你什麼時候變成情感專家了?」
「我開了這麼多年酒吧,看過太多人因為裝錯過。你們倆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別因為裝毀了。」沈默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別慫。」
江妍回到家,在書房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林婉晴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文件,手裡拿著筆。看到江妍進來,她放下筆。「怎麼了?」
江妍走過去,站在書桌前面。「林婉晴,我們談談。」
「談什麼?」
「談昨晚的事。」
林婉晴的睫毛顫了一下。「昨晚什麼事?」
「你昨晚說喜歡我。你說『我喜歡你,從遊樂園就開始了』。你說『摩天輪上你問我可不可以親你,我沒有回答,因為我怕一開口聲音會抖』。你說『以後你想親我,不用問』。」
林婉晴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燙。她低下頭,手指攥著筆指節泛白。「你都記得?」
「都記得。一個字都沒忘。」
「那你早上為什麼問我『還記得嗎』?」
「因為我想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記得。每一個字都記得。」
江妍繞過書桌,蹲下來,視線跟她平齊。「那你為什麼裝失憶?」
「因為怕。怕你後悔,怕你覺得昨天是一時衝動,怕你今天醒來發現沒那麼喜歡我。」
江妍看著她。「那你現在呢?現在還怕嗎?」
林婉晴看著她的眼睛。「還怕。但怕也沒用。因為我已經說了,收不回來了。」
江妍伸手握住她的手。「不用收。我也不想讓你收。」
林婉晴的眼眶紅了。「江妍。」「嗯。」「你確定你喜歡我?不是因為習慣,不是因為依賴,不是因為我住在同一屋檐下?」
「確定。從新婚夜就確定了。你帶著陸景川回家,我生氣,不是因為他在我們家,是因為你跟他在一起。那時候我還不承認,但心不會騙人。」
林婉晴的眼淚掉了下來。她從來不在人前哭,今天忍不住了。江妍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別哭。你哭起來不好看。」
「你也說過。」
「因為是真的。」
林婉晴破涕為笑。「那你別惹我哭。」
「好。不惹你哭。只讓你笑。」
兩個人對視著。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江妍。」「嗯。」「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從喜歡你開始的。」
林婉晴低下頭,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下午,張清研和洛依依來了。洛依依說做了新蛋糕讓她們嘗嘗,張清研說順便看看她們和好了沒有。門一開,張清研的目光在兩個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嘴唇上。
「你們倆嘴都親腫了還裝?」
江妍和林婉晴同時沉默了。
洛依依站在張清研身後,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她們倆明明互相喜歡,非要裝失憶,一個說『什麼話』,一個說『沒什麼』。你們累不累?」
江妍看著張清研。「你怎麼知道我們裝失憶?」
「沈默說的。他說你們倆一個裝,兩個都裝,嘴都親腫了還裝。」
江妍轉頭看林婉晴。林婉晴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江妍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身側攥成了拳頭——她在忍,忍住了沒打張清研。
「張清研。」林婉晴開口。「嗯?」「你今天話很多。」
「我就是替你們著急。」
「不用你替。」
「那你們和好了嗎?」
林婉晴沒有回答。江妍伸手握住她的手。「和好了。」
張清研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笑了。「這才對嘛。明明互相喜歡,非要裝。裝什麼裝?有什麼好裝的?」
洛依依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別說了,姐姐臉紅了。」
林婉晴別過臉去。江妍看到她耳尖又紅了,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廓。
晚上,四個人一起吃飯。江妍和林婉晴做飯,張清研和洛依依在客廳看電視。廚房裡,兩個人並肩站著,一個切菜一個炒菜,配合默契。
「林婉晴。」「嗯。」「今天張清研說的那些話,你別在意。」
「沒在意。」
「你臉紅了。」
「熱的。」
「廚房空調開著。」
「那就是凍紅的。」
江妍笑了,沒有拆穿她。
「林婉晴。」「又怎麼了?」「以後我們不裝了。」
林婉晴切菜的手頓了一下。「裝什麼?」
「裝失憶。裝不喜歡。裝什麼都沒發生。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記得。好的記得,壞的也記得。因為都是我們的一部分。」
林婉晴放下刀,轉頭看著她。「好。」
窗外夜色很深,廚房裡的燈光很暖。兩個人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但那些沒說出口的話,通過眼睛傳遞了過去——我記得。我記得你說喜歡我,我記得我親了你,我記得你親了我。我都記得。
吃完飯,張清研和洛依依走了。江妍洗碗,林婉晴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江妍。」「嗯。」「今天早上我問你『早餐想吃什麼』,你回『你做的都行』。你當時是不是在等我先開口?」
江妍洗碗的手停了。「嗯。」
「等了多久?」
「從你說『什麼話』就開始等。等到你去書房,等到我去找沈默,等到我回來敲門。」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下次不用等。我會先開口。」
江妍轉過頭看著她。「真的?」
「真的。說到做到。」
江妍笑了,轉回頭繼續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她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深夜,兩個人各自躺在床上,隔著一堵牆。江妍的手機震了,林婉晴發來的消息。「今天的事,記住多少?」
江妍:「全部。」
林婉晴:「我也是。」
江妍:「那以後不用裝了?」
林婉晴:「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