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張清研把那些證據交給江妍。
洛依依她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聽她們討論，行賄、偷稅、水軍、威脅，每一項都夠陸景川喝一壺，但每一項都不夠致命。
行賄的經手人願意作證，但沒有直接指向陸景川的證據；偷稅的舉報材料齊全，但陸氏已經補了稅款，很難追溯刑責；水軍公司的供述只能證明陸景川的員工參與了，不能證明他本人授意；劉老闆的證詞最有力，但沒有錄音、沒有照片、沒有第三方見證。
「這些夠他身敗名裂，但不夠他坐牢。」江妍翻著材料，眉頭緊鎖，「商業上的事他可以花錢擺平，刑事責任需要更硬的證據，比如他直接下達指令的郵件、聊天記錄、或者轉帳憑證。」
張清研靠在椅背上。「這些東西在他的電腦里。我們拿不到。」
「能不能讓警察申請搜查令？」江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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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查令需要證據。我們現在有的這些，不夠申請。」林婉晴的聲音很平，但誰都聽出了無奈。
三個人沉默了。洛依依在旁邊聽著，手指在杯壁上畫圈，突然放下了杯子。
「我試試。」
三個人同時看向她。江妍問：「試什麼？」
洛依依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的小房間，拿出一台筆記本電腦。
那是她平時用來記帳和做甜品設計的電腦，銀色的外殼，鍵盤縫裡還卡著麵粉。
她坐下來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依依，你要幹嘛？」張清研走過去。
「黑進陸景川的電腦。」
張清研愣住了。江妍愣住了。林婉晴的睫毛顫了一下，她知道表妹會編程，但不知道她能做到這種程度。
「你什麼時候學的？」林婉晴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大學。我讀的是計算機專業，你們不知道嗎？」洛依依頭都沒抬，手指在鍵盤上幾乎看不清動作。
三個人同時安靜了。她們哪裡會知道。
只知道洛依依的店、會做甜品、是個甜妹，所有人對她的印象都停留在「軟萌甜妹」四個字上，沒有人想過她大學學的是什麼。
「你計算機專業畢業的？」江妍的聲音有些飄。
「嗯。」
「那你為什麼開甜品店？」
因為喜歡。」
洛依依的語氣雲淡風輕，好像「計算機專業」和「甜品店老闆」之間的跨度只是從客廳走到廚房。她的手指沒有停，屏幕上閃過一串串代碼，快得讓江妍眼花繚亂。
「現在得怎麼做？」張清研蹲下來看著她。
「先找到他的IP。陸氏集團有固定的公網IP段，陸景川作為總裁，用的應該是獨立IP。」洛依依敲了幾行命令，調出一個界面，「找到了。接下來要找到他電腦的漏洞。」
「你這也太厲害了吧？」江妍的聲音還有些恍惚。
「大學的時候參加過網絡安全比賽，拿過獎。」洛依依說得輕描淡寫，「省賽一等獎，國賽三等獎。」
林婉晴看著她，眼神里有意外，也有驕傲。她的表妹從來不是只會做甜品的普通女孩。
她有鋒芒，只是藏得太深，深到所有人都以為她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洛依依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手指在鍵盤上跳躍的速度慢了下來。
陸景川的電腦防護比她想像的要嚴密，畢竟是陸氏總裁的設備，IT部門不會讓它裸奔。
「進不去嗎？」張清研小聲問。
「能進。需要時間。」洛依依咬了咬嘴唇，換了一種方式。
她找到了陸景川郵箱的關聯帳戶，一個備份郵箱，安全級別比主郵箱低。從那裡切入，繞過了主防火牆。
屏幕上的畫面變了。不再是代碼，是陸景川電腦的桌面，一張江城夜景的照片，文件夾排列得整整齊齊。
洛依依深吸一口氣。「進去了。」
三人湊過來，看著屏幕上那些文件夾。「找。找跟林氏、江氏、還有那些灰色交易相關的。」
洛依依快速瀏覽著文件夾。
項目資料、財務報表、合同備份，一個個翻過去。翻了十幾個文件夾，她的手指突然停了，點開一個命名為「L」的文件夾。
江妍的心跳漏了一拍。L。林。林婉晴的L。
文件夾里全是林婉晴的照片，從兩年前商業論壇上的合影，到晚宴上的偷拍，到她日常出入公司的照片。每一張都標註了日期和地點，時間跨度長達兩年。
最早的一張是兩年前，林婉晴在某個商業論壇上發言，陸景川坐在台下拍的。
最近的一張是一周前，林婉晴從林氏大樓走出來，江妍走在她旁邊，兩個人的手牽在一起。照片上被人用紅筆畫了一個圈，圈住的是兩個人交握的手，旁邊寫了一個字——「她」。
張清研看著那些照片，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心裡發酸。「這個人有病。」
洛依依退出那個文件夾，繼續找。
在一個加密的子目錄里，她找到了幾份文檔 【林氏資金鍊分析】【江氏客戶清單】【陸氏做空方案】【供應商挖角名單】。
每一份都是針對林氏和江氏的詳細計劃，從供應鏈到客戶到資本市場，布局精細，手段下作。
最後一份文檔的標題是【終極方案】。
洛依依點開，第一行字讓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林婉晴和江妍不分開，就讓她們分開。」
「分開」下面沒有寫具體手段，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洛依依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她沒有停下來。
她打開文檔的屬性，看到創建時間——三個月前，她們剛結婚的時候。從第一天起，他就沒打算放過她們。
「夠了。」林婉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把這些全部截圖，保存。」
洛依依開始截圖。桌面、文件夾、文檔內容、文件屬性，一張一張截得清清楚楚。
截完她又做了一件事，在陸景川的電腦里植入了一個後門程序。
以後他所有的操作都會被自動記錄下來發到她郵箱。
江妍看著她。「你連這個都會？」
「嗯。」洛依依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好像她只是在做一盤提拉米蘇，不是在別人的電腦里開後門。
張清研蹲在洛依依旁邊，仰頭看著她的側臉。
燈光的映照下，洛依依的睫毛很長，鼻樑很挺，嘴唇微微抿著，專注而冷靜。
她從來沒見過洛依依這一面，像一把藏在刀鞘里的利刃，出鞘的那一刻，鋒芒畢露。
「依依。」張清研的聲音有些啞。
「嗯？」
「你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洛依依轉頭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慢慢告訴你。不著急。」
張清研像在看偶像般的驕傲。
洛依依把所有的證據打包加密，存了三個備份，U盤、雲端、還有林婉晴的電腦。
做完這些，她合上筆記本電腦，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好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江妍看著她，眼神複雜。「依依，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麼？」
「知道。黑進了陸景川的電腦，拿到了他犯罪的證據。」
「你不怕嗎？」
洛依依沉默了一下。「怕。但比起怕他，我更怕姐姐和表嫂被他欺負。」
林婉晴走過來，站在洛依依面前。兩個人對視，林婉晴伸手輕輕揉了揉洛依依的頭髮，沒有說話，但那個動作里包含了所有的感謝、驕傲和心疼。
洛依依低下頭，嘴角上揚。
張清研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那種又酸又漲的感覺又上來了。
她走過去，把洛依依從椅子上拉起來，抱住了她。
「你嚇死我了。」張清研的聲音悶在洛依依的肩窩裡。
「嚇什麼？」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你會這個。」
「你沒問過。」
「你...」
「別生氣了。我請你吃提拉米蘇。」
張清研從她肩上抬起頭。「一塊不夠。」
「那兩塊。」
「三塊。」
「好。三塊。」
洛依依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張清研看著她的笑，也笑了。
晚上，江妍和林婉晴回到家。
兩個人坐在客廳里，茶几上攤著那些證據，陸景川電腦里的截圖，每一張都像一把刀，扎在她們心上。
「林婉晴。你害怕嗎？」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不怕。因為證據夠了。行賄、偷稅、商業誹謗、恐嚇威脅，每一條都可以立案。」
「他不止做了這些。你看那個『終極方案』，『如果林婉晴和江妍不分開，就讓她們分開。』他沒寫具體手段，但你覺得他會用什麼手段？」
林婉晴沉默了。她想過這個問題，從收到威脅簡訊那天就開始想。陸景川能讓人去劉老闆家「談判」，也能讓人來找她。她不是不怕，只是不能讓怕影響判斷。
「林婉晴。依依今天做的事，很危險。」
「我知道。」
「如果被發現...」
「不會。」林婉晴打斷她，「依依的技術很好。而且她已經做了該做的。剩下的，交給我們。」
江妍看著她。「嗯。」
江妍伸手握住她的手。「林婉晴，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們好好過。」
「好好過是什麼意思？」
「就是...沒有協議，沒有陸景川，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只有你和我。」
林婉晴看著她。「好。」
窗外的夜色很深，公寓裡的燈光很暖。兩個人手牽著手，誰都沒有鬆開。
深夜，洛依依躺在床上，手機亮了。張清研發來的消息：「睡了嗎？」
「沒有。」
「你今天的操作，我給你起了個外號。」
「什麼？」
「黑客甜心。」
洛依依盯著這四個字，嘴角慢慢上揚。「難聽。」
「那你想叫什麼？」
「不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你要花時間猜。猜的時間越長，想我的時間越長。」
張清研沉默了一下。「你今天說話怎麼這麼好聽？」
「跟你學的。」
張清研發來一個表情包，洛依依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