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研在洛依依的店裡聽說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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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來接洛依依回家，她說了要24小時跟著林婉晴，但林婉晴今晚加班，她先來店裡接洛依依。
洛依依在收拾櫃檯，江妍靠在門框上等。
張清研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塊沒吃完的提拉米蘇，聽到「陸景川威脅林婉晴」這幾個字的時候，叉子頓了一下。
「你說什麼？陸景川找人威脅林婉晴？」
江妍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張清研聽完沉默了片刻，放下叉子站起來。「這個人不能留。」
「她已經報警了，我這邊律師函也發了。」
「報警和律師函有用的話，他就不叫陸景川了。」張清研拿起外套。
「這種人，你跟他講法律，他跟你講人情。你跟他講人情，他跟你講法律。你只有找到他的死穴，一次摁死他，他才會老實。」
江妍看著她。「你要做什麼？」
「幫你查他的底。」張清研穿上外套，走到門口又回頭。「我爸在江城做生意二十多年，認識的人比你想像的要多。陸景川那些破事，不可能是乾淨的。只不過以前沒人查，現在有人查了。」
洛依依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拉了拉張清研的袖子。「你小心點。那個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張清研低頭看著她，目光溫柔。「我知道。你也是。最近別一個人看店，我讓人來陪你。」
「不用。」
「用。」張清研打斷她，「你跟林婉晴都是陸景川的目標。一個是你姐姐，一個是你表嫂。他動不了她們，就會動你。」
洛依依的臉白了。張清研揉了揉她的頭髮。「別怕。有我在。」
江妍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那種又酸又漲的感覺又上來了。
張清研這個人，平時看著不著調，但真到了關鍵時刻，比誰都靠譜。
第二天，張清研回了趟張家。
張家在江城商界的地位比陸家高得多，只是張清研從來不靠家裡。
她在英國讀書的時候打工端盤子，回國開店從零開始，連車都是借她爸的。但不用家裡的資源和沒有家裡的資源是兩回事。
她不用，是因為她想靠自己。但陸景川這種人，不值得她靠自己。
張清研的父親張遠山在書房裡看文件，看到她進門挑了挑眉。「稀客。今天怎麼想起來看你爸了？」
「爸，我求你件事。」
張遠山放下文件看著她。他了解女兒，張清研從來不求人。從十歲開始就沒求過他。今天不但求了，還說「求」這個字。「說。」
「幫我查一個人。陸景川，陸氏集團的總裁。我要他的底，乾淨的，不乾淨的，全部。」
張遠山靠在椅背上。「你跟這個人有過節？」
「他跟江家林家有過節。江妍是我朋友，林婉晴是洛依依的姐姐。」
張遠山沉默了一下。洛依依這個名字他聽過，女兒每天掛在嘴邊，想不知道都難。「你喜歡那個女孩？」
「嗯。很喜歡。」
張遠山看著女兒。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老周，幫我查一個人。陸景川，陸氏集團的。越詳細越好。」
掛了電話，他看著張清研。「查到了發給你。」
「謝謝爸。」
「別謝。下次帶那個女孩來家裡吃飯。」
張清研愣了一下。「……好。」
兩天後，一份厚厚的資料送到了張清研手上。她翻開第一頁就皺起了眉。
陸景川的底比她想像的更髒，不是商業競爭那種灰色地帶，是真正的、踩紅線的髒。
三年前，陸景川為了拿下一塊地，涉嫌行賄當時負責土地審批的官員。金額不大，但性質惡劣。
兩年前，陸氏旗下一家子公司被查出偷稅漏稅，陸景川通過關係把案子壓了下來，罰了點錢了事。
一年前，他為了打壓競爭對手，花錢僱人在網上散布對手產品的虛假測評，導致對方損失慘重。
還有更嚴重的去年，他跟一個合作方發生糾紛，對方不肯讓步，他派人去對方家裡「談判」。對方第二天就同意了陸景川的條件。
張清研看完這些資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她拿起手機給江妍打了電話。「查到了。去洛依依店裡。」
江妍半小時後趕到。
洛依依給兩人倒了茶，張清研把資料推過去。
江妍一頁一頁地翻，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夠嗎？」張清研問。
「夠。但有一樣東西不夠。」
「什麼？」
「證據。你查到的這些，大部分是傳聞和線索，沒有實錘。」江妍合上資料，「行賄那件事，當年經手的人還在嗎？偷稅漏稅的案子，當時的舉報材料還有沒有存檔？網上散布虛假測評，能不能找到那個水軍團隊？去對方家裡『談判』，有沒有錄音或照片？」
張清研看著她。「你查案出身？」
「跟林婉晴學的。沒有證據的事，不能做。」
張清研沉默了一下。「這些證據，我來找。」
「你怎麼找？」
「我有人。」
江妍看著她。「你確定要這麼做？這不是幫的問題，是得罪一個人。陸景川這種人，報復心極強。你幫你我查他，他可能會對付你。」
張清研笑了。「他敢動我試試。我爸在江城，不是吃素的。」
江妍看著她的笑，心裡那種又酸又漲的感覺又上來了。「張清研，謝謝你。」
「別謝。你幫過依依，我幫你，應該的。」
「不是幫我。是幫林婉晴。」
「有區別嗎？」
江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沒有。」
接下來一周，張清研動用了張家所有的人脈和資源。她找了當年土地審批那個官員的秘書，對方已經離職多年，在一個小公司做行政。張清研親自去拜訪，說明來意，對方猶豫了很久，最後給了一份當年的會議記錄里清楚地寫著陸景川的公司是如何通過「特殊渠道」拿到那塊地的。
她又找到了當年舉報陸氏偷稅漏稅的舉報人，對方是個會計，因為舉報被陸氏辭退，在老家種地。張清研開車四個小時去找他，帶了一份律師擬的證人保護協議。對方看完協議哭了，說「我等這一天等了兩年」。
水軍團隊那邊更簡單。張清研找了個做網絡安全的朋友，順著當年發帖的IP一路追查，查到了那家水軍公司的法人代表。法人代表一開始不承認，張清研把證據攤在桌上，說「你現在承認，我幫你爭取寬大處理。你不承認，我把材料交上去，你從犯變主犯」。對方當天下午就寫了供述。
最關鍵的證據來自最後一條——去對方家裡「談判」。那個被威脅的合作方姓劉，做建材生意。陸景川派人去他家「談」之後，他關掉了公司，搬了家，換了手機號，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張清研找了一個多月才在隔壁省的一個小城市找到他。他開了一家小飯館，生意一般，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張清研坐在飯館裡，點了一碗麵。劉老闆親自端過來，看了她一眼。「你是記者？」
「不是。」
「那你是幹什麼的？」
「我是來幫你的。」張清研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是陸景川的。
劉老闆的臉色瞬間變了，手一抖面碗差點掉在地上。張清研接住了。
「劉老闆，你不用怕。我不是他派來的。我是來查他的。我需要你作證。」
劉老闆看著她，嘴唇在抖。「你……你是警察？」
「不是。但我會把你的證詞交給警察。」
劉老闆沉默了很久，久到面涼了。他坐下來，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
「你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嗎？」他的聲音沙啞，「他派了三個人到我家，半夜兩點。我老婆嚇得心臟病發作，住了一個月醫院。我女兒那年才十歲，現在看到陌生人就害怕。我關了公司，賠了一大筆違約金。這些年我不敢用真名，不敢跟以前的朋友聯繫，不敢讓我老婆出去工作。」
他抬起頭看著張清研，眼眶紅了。「你能幫我？」
「能。」
「你確定？」
「確定。」
劉老闆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擦了擦臉。「好。我作證。你把材料給我，我簽字。」
張清研把準備好的材料遞過去。劉老闆一頁一頁地看，看得很慢，每一頁都像是在確認這是真的，確認他真的要走出這一步。翻到最後一頁，他拿起筆簽了字，手還在抖，但字跡工整。
「謝謝。」他說。
「不客氣。」張清研站起來，「劉老闆，這段時間你注意安全。如果陸景川的人來找你，第一時間報警。」
「我知道。」
張清研走出飯館，天已經黑了。她站在門口看著夜空，深吸一口氣。
她低頭給江妍發了一條消息：「證據齊了。行賄、偷稅、水軍、威脅，四樣。都有簽字畫押。」
江妍秒回：「你真的查到了？」
張清研：「我說了，我有人。」
江妍沉默了一下。「謝謝你。不是替林婉晴，是替我自己。」
張清研：「別謝。以後對洛依依好點就行。」
江妍：「我對她還不夠好？」
張清研想了想。「夠了。但可以更好。」
江妍沒有回覆。張清研收起手機，拉開車門坐進去。
她沒有立刻發動，靠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方的路。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把整條街照得通明。
她想起洛依依今天發的消息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做了你愛吃的提拉米蘇。」她嘴角上揚，發動車子。
開回江城已經是深夜了。張清研沒有回家，直接去了洛依依的店。
洛依依還在等她，繫著碎花圍裙，頭髮有些亂，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你回來了？餓不餓？我給你弄點甜品？」
張清研走過去，伸手抱住了她。
洛依依愣了一下。「怎麼了？查到了嗎？」
「查到了。」
「那你為什麼...」
「沒事。就是有點想你。」
洛依依的臉紅了，沒有推開她，伸手回抱住她。「你才走了一天。」
「一天也想。」
洛依依把臉埋在她肩窩裡。兩個人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燈滅了。
「清研。你幫姐姐和表嫂查陸景川，會不會有危險？」
「不會。」
「你騙人。那個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張清研鬆開她，低頭看著她。「依依，你看著我。」
洛依依抬起頭。
「我不會有事的。我答應你。」
洛依依看著她的眼睛，她點了點頭。「好。我信你。」
張清研笑了，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提拉米蘇呢？我餓了。」
洛依依的臉又紅了。「在冰箱裡。我去拿。」
她轉身去冰箱拿提拉米蘇，張清研靠在櫃檯上看著她的背影。
頭髮用木簪挽著，露出白皙的後頸。她在燈光下看起來柔軟而溫暖。
「依依。」
「嗯？」
「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們出去旅行吧。」
洛依依拿著提拉米蘇轉過身，看著她。「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洛依依笑了。「好。」
張清研接過提拉米蘇吃了一口，外殼酥脆，內餡綿軟，淡淡的咖啡味在舌尖化開。「好吃。」
「那當然。我做的。」
張清研看著她驕傲的小表情，笑了。
她在想，如果陸景川的事不結束呢？如果這個人一直糾纏下去呢？她不想讓洛依依等太久。她答應過她的事，一定要做到。
兩個人坐在店裡吃提拉米蘇。窗外夜色很深，店裡燈光很暖。洛依依靠在張清研肩上，張清研攬著她的肩。
「依依。等這件事結束了，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話？」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洛依依看著她。「好。我等你。」
張清研低頭在她頭頂輕輕印下一個吻。
窗外月亮很圓，星星很少。
洛依依閉上眼睛，嘴角慢慢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