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脅事件之後，江妍變了一個人。
她不再睡懶覺，每天早上跟林婉晴同時起床，比她更早到廚房準備早餐；不再去酒吧，沈默打電話來她說「最近忙，過段時間去」；不再跟朋友聚會，張清研約她喝酒她說「林婉晴最近有事，我得陪著她」。爺爺那邊有爸媽陪著，偶爾才過去醫院。
沈默說你這是談戀愛還是當保鏢，江妍說都是。
周一早上，林婉晴出門上班，江妍已經坐在駕駛座上了。
「你幹嘛？」林婉晴站在車旁邊。
「送你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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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會開。」
「我知道。但我送你。」
林婉晴看著她，沒有說什麼，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一路上江妍開得很穩，不超車不加塞不路怒。
「你今天有會嗎？」江妍問。
「下午兩點，跟華東的客戶。」
「在哪兒？」
「林氏。他們來我公司。」
「嗯。」
到了林氏大樓，江妍把車停在地庫，沒有熄火。
「你不回去？」林婉晴問。
「我等你。」
「等我幹嘛？」
「等你開完會，送你回家。」
「我下午四點才開完。」
「我等你。」
林婉晴看著她，看著那雙一夜沒睡好、微微泛紅的眼睛，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她拉開車門走了。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江妍還坐在車裡，隔著擋風玻璃看著她，沖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讓人心安。
林婉晴轉回頭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上午十點，江妍出現在林婉晴辦公室門口。
蘇念看到她愣了一下。「江小姐？林總在開會。」
「我知道。我進去等。」
她推門進去，坐在沙發上，拿起一本雜誌隨意翻著。
林婉晴開完會回來看到她，沒有意外。「吃了嗎？」
「還沒。」
「一起。」
兩個人去了公司食堂。
林婉晴端著餐盤走在前面，江妍跟在後面，目光掃過每一個靠近的人。
食堂打菜的阿姨多看了林婉晴一眼，江妍的目光立刻鎖定了她。
阿姨被她看得手一抖，勺子裡的菜掉了一半。
林婉晴回頭。「你幹嘛？」
「沒幹嘛。」
「你剛才看張阿姨的眼神，像她欠你錢。」
「她多看了你一眼。」
林婉晴看著她。「她每天都多看我一眼。她看我十年了。」
江妍沉默了。「那你習慣了嗎？」
「習慣了。你也該習慣了。」
江妍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還在掃。
下午兩點，林婉晴跟華東客戶開會。
江妍沒有進去，坐在會議室門口的椅子上，手裡拿著手機但沒在看，耳朵豎著聽裡面的動靜。
蘇念端了杯水過來，小聲說：「江小姐，你不用在這兒守著，裡面有安保。」「我知道。」「那你...」
「我就想在這裡。」
蘇念看著她，嘆了口氣走了。
江妍一個人坐在走廊里，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沒有放鬆，眼睛一直盯著會議室的門。
門開了，林婉晴送客戶出來。
客戶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走的時候跟林婉晴握手，握的時間比正常長了那麼一兩秒。
江妍站起來，走到林婉晴身邊，目光落在那隻手上。
客戶被她看得一激靈，鬆開了手。
「這位是？」客戶問。
「我妻子，江妍。」林婉晴的聲音很平。
客戶笑了笑。「江小姐，幸會。」
江妍沒有笑。「你好。」
客戶走了，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眼神里寫著「這家屬不好惹」。
林婉晴看著江妍。「你剛才為什麼瞪他？」
「他握你手太久了。」
「正常社交。」
「超過兩秒就不正常。他握了四秒。」
林婉晴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辦公室。江妍跟在她後面。
下午四點，林婉晴開完最後一個會。
江妍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吧，回家。」
「你不用這樣。」林婉晴看著她，「你不用24小時跟著我。我不會有事。」
江妍看著她。「你用。」
林婉晴沉默了。她看著江妍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紅血絲、有疲憊、有一種「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倔強。「你知道你這樣會讓我很累嗎？」林婉晴的聲音很輕。
「累什麼？」
「你跟著我，我會分心。」
「分什麼心？」
「分心看你。」
江妍愣住了。林婉晴拿起包走出辦公室。
江妍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追上去，走在林婉晴旁邊。「林婉晴，你剛才說什麼？」
「沒說什麼。」
「你說了。你說分心看我。」
「你聽錯了。」
「我沒有。我聽得清清楚楚。」
林婉晴加快腳步走進電梯。
江妍跟進去，電梯門關上。兩個人站在電梯裡，鏡面把兩個人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江妍看著鏡面里的林婉晴，耳尖紅了。
「林婉晴。你在擔心我？」
「沒有。」
「那你為什麼分心看我？」
林婉晴不說話了。電梯到了地庫，門開了，她快步走向車子。
江妍跟在後面，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開車回家的路上，江妍握著方向盤，林婉晴坐在副駕駛。
「林婉晴。你不用分心看我。我就在你旁邊，你看路就行。」
「那你別跟著我了。」
「不行。我必須跟著你。」
「為什麼？」
「因為陸景川還沒被抓。因為他威脅你。因為我不放心。」
林婉晴看著窗外，路燈一盞盞掠過，在她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你這樣不累嗎？」她問。
「累。」
「那你還跟？」
「累也要跟。你比累重要。」
林婉晴沒有說話。江妍餘角看到她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畫圈。
晚上，兩個人一起做飯。
林婉晴切菜，江妍炒菜。配合比上次更默契了，幾乎不需要說話，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什麼。
「鹽。」江妍遞過去。
「糖。」江妍遞過去。
「醋。」江妍遞過去。
林婉晴接過醋瓶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江妍的手指，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又同時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林婉晴。你今天開會的時候，我在外面等你。蘇念給我倒了杯水。」
「然後呢？」
「然後她跟我說了一句話。她說『林總從來不讓任何人等她。你是第一個』。」
林婉晴切菜的手頓了一下。「她話多。」
「我覺得她說得對。」
「對什麼？」
「對我是第一個。」
林婉晴沒有接話。她把切好的土豆放進盤子裡。
吃完飯，江妍洗碗。林婉晴沒有去書房，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江妍的動作越來越熟練了。
「江妍。你明天別跟著我了。」
江妍洗碗的手停了。「為什麼？」
「因為你今天一整天什麼都沒做。你的工作呢？你的生活呢？」
「你就是我的工作，我的生活。」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你這樣說，我會壓力很大。」
江妍關了水龍頭，轉過身看著她。「為什麼？」
「因為我不值得你放棄一切。」
江妍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林婉晴，你沒有讓我放棄任何東西。去公司，我可以在你公司處理江氏的業務。不去酒吧，我本來就不想去了。不見朋友，我可以在手機上跟他們聊天。你讓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願的。」
林婉晴看著她的眼睛。「你不覺得委屈嗎？」
「不覺得。」
「為什麼？」
「因為比起失去你，這些都微不足道。」
林婉晴的眼眶紅了。她沒有哭，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江妍。你不用24小時跟著我。」
「我用。」
「你...」
「林婉晴。」江妍的聲音很輕，「你知道我為什麼跟著你嗎？不是怕你出事，是怕你出事的時候我不在。陸景川那天打電話給你，威脅你，你一個人在辦公室。我在酒吧，在喝酒，在跟朋友聊天。你一個人在扛。」
林婉晴的睫毛顫了一下。
「那天之後我告訴自己，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江妍看著她，「所以我說我用。不是你需要，是我需要。我需要在你身邊，才能安心。」
林婉晴看著她，看了很久。「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她聲音很輕。
「慣壞就慣壞。我負責修。」
林婉晴的嘴角終於上揚了一點。
深夜。兩個人各自躺在床上，隔著一堵牆。
江妍的手機震了，林婉晴發來的消息。「明天你不用送我上班。」
江妍：「我用。」
林婉晴：「你不用。」
江妍：「我用。」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你用吧。」
江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