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幾天一個陌生郵箱發到她的工作郵箱，標題寫著「你老婆在外面做了什麼。」
沒有署名，沒有附言，只有一組照片和一段剪輯過的視頻。
照片裡是江妍和一個女人在酒店大堂並肩行走，女人挽著她的手臂，姿態親昵；在電梯口，江妍側頭跟女人說話，笑得溫柔；在一扇酒店房門前，兩個人站在一起，時間戳顯示是晚上十一點。
視頻更短，只有十幾秒江妍和一個女人走進同一間酒店房間，門關上了。
蘇念先看到的，臉色瞬間白了，拿著iPad的手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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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林婉晴辦公室門口敲了三次門才敢進去。
「林總，有件事……您看一下。」
林婉晴接過iPad。
她看第一張照片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看第二張的時候手指微微收緊，看到第三張酒店房門前兩個人站在一起，她的手指停住了，指節泛白。
「這是什麼時候收到的？」
「剛才。發到您的工作郵箱，我查了IP，是境外的虛擬伺服器，查不到來源。」
林婉晴沒有立刻說話，把那組照片從頭看到尾，又看了一遍。視頻她看了兩遍。
然後她把iPad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蘇念。「你覺得呢？」
蘇念張了張嘴。「我……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江小姐不是那種人。」
「為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她看您的眼神不一樣。」蘇念的聲音很小，「她對別人笑是那種……敷衍的笑。對您笑是認真的。」
林婉晴垂下眼睫。「照片是假的。」
「您確定？」
「確定。」林婉晴的聲音很平，「但我要知道是誰做的。」
蘇念走了。門關上了。辦公室里只剩下林婉晴一個人。
她拿起iPad又看了一遍那些照片。江妍的臉很清楚，沒有PS痕跡；女人的臉被打了馬賽克，看不清是誰；酒店大堂的背景是江城某家五星級酒店，她去過。照片是真的，不是合成的，不是AI生成的，是真實拍攝的。
這意味著江妍確實跟一個女人去了酒店，在晚上十一點，進了同一間房間。
林婉晴閉上眼睛。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憤怒，是冷靜的、幾乎本能的懷疑——這不是江妍會做的事。不是說她不會出軌，是她不會蠢到被人拍到。江妍在酒吧混了那麼多年，知道什麼地方有攝像頭，知道怎麼避開。如果她真的想出軌，不會留下這麼清晰的證據。
所以照片是真的，但真相不是照片上看到的那樣。就像前幾天陸景川發來的照片一樣，一定是這樣。
林婉晴睜開眼睛，拿起手機。
江妍發來一條消息：「中午一起吃飯？我定了你愛吃的那家日料。」
時間是早上九點半，她還沒看到照片。
林婉晴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江城在下雨，灰濛濛的，所有的樓都像蒙了一層紗。
她的手插在口袋裡，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她信江妍，但她不信自己的心。因為心會疼，看到江妍跟別人進酒店房間的那一刻，不管是不是真假，她的心臟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不是憤怒，是恐懼。恐懼江妍真的做了，恐懼她們之間的一切都是假的，恐懼自己會失去現在擁有的所有溫暖。
她怕的不是照片，是照片萬一成真的那天。
林婉晴沒有打電話質問江妍，沒有發消息，沒有做任何事。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雨，把那些照片翻來覆去地看，試圖找出破綻。
光線、角度、時間戳，每一條都對得上，沒有破綻。
唯一的破綻是江妍的表情，她側頭跟那個女人說話的時候，笑得溫柔，那種溫柔是禮貌的、疏離的、保持距離的。她對那個女人沒有心動，林婉晴看得出來。
但她還是難受。不是因為照片本身，是因為照片背後那個人，有人在處心積慮地要拆散她們，而她不知道是誰。也許是陸景川，也許是別的什麼人，也許是那些看不慣江林兩家聯姻的人。不管是誰，他們成功了。
因為即使林婉晴信江妍，她的心還是被那些照片扎了一下，扎得不深但一直在疼。
上午十一點，江妍又發了一條消息：「日料取消了？你沒回我。」
林婉晴看著這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最後發了段語音：「中午有事，改天。」
江妍秒回：「怎麼了？聲音不對。」
林婉晴：「沒事。開會。」
江妍：「你每次說沒事的時候都有事。」
林婉晴沒有回覆。她怕再說下去會露餡。
她不想在微信里跟江妍說這件事，也不想聽到江妍的解釋，不想聽到她著急的樣子。
因為她知道一旦聽到江妍的聲音，她的鎧甲就會碎，她會問「那些照片是怎麼回事」，會暴露自己的脆弱，會讓江妍知道她有多在乎。
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有多在乎。包括江妍。
下午兩點，江妍出現在林氏大樓。
蘇念看到她愣了一下。「江小姐？林總她...」
「我知道她在。我找她。」
蘇念沒有攔她。
江妍推開林婉晴辦公室的門，看到林婉晴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文件，手裡拿著筆，正在批閱，一切如常。
「你怎麼來了？」林婉晴沒有抬頭。
「你不回我消息，不接我電話，我只能來。」江妍走過去站在辦公桌前，「林婉晴，出什麼事了？」
「沒事。」
「你看著我說。」
林婉晴抬起頭看著她。四目相對。
江妍注意到她的眼睛微紅。「怎麼了？」焦急的問。
林婉晴把iPad從抽屜里拿出來，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江妍低頭看到那些照片，臉色瞬間變了。
她拿起iPad一張一張地翻，翻到最後放下iPad，看著林婉晴。
「你什麼時候收到的？」
「今天早上。」
「你信嗎？」
林婉晴看著她的眼睛。「我說信，你信嗎？」
「那你到底信不信我？」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婉晴垂下眼睫。「我不知道。」
江妍的睫毛顫了一下。「不知道？你看到照片的第一反應不是信我，是不知道？」
「我的第一反應是信你。但我的心不信。它疼。」林婉晴的聲音有些啞，指了指心臟的方向，「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江妍看著她，眼眶突然紅了。她繞到辦公桌後面，蹲下來，視線跟林婉晴平齊。「林婉晴，你看著我。」
林婉晴看著她。
「那個人是客戶。江氏的一個合作方，從外地來的，我去接她，送她去酒店。電梯口的照片是她挽著我的手臂，因為她穿了高跟鞋，走路不穩。酒店門口的照片是她進房間之前跟我說謝謝。進了房間之後我待了不到五分鐘，簽了合同就走了。這些，酒店的監控可以證明。」
林婉晴沒有說話。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要信證據。去調監控，去看我幾點進去幾點出來的，去查那間房是誰開的、住的是誰。」江妍的聲音在抖，「我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林婉晴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血絲、有焦急、有一種「求你信我」的懇求。
她想起蘇念說的那句話「她看您的眼神不一樣，對別人笑是敷衍的，對您笑是認真的。」
「我信你。」林婉晴說。
江妍愣住了。「真的？」
「真的。照片是假的，但你不是。你就在我面前，你說是假的，我信。」
江妍的眼淚掉了下來。「你信我為什麼還要說『不知道』？」
「因為我怕。我怕有一天照片是真的，我怕你不在我身邊，我怕——」林婉晴頓了一下，聲音輕了下去，「我怕失去你。」
江妍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她伸手握住了林婉晴的手。「你不會失去我。除非你趕我走。」
「我不趕你走。」
「那我就不走。」
林婉晴看著她，眼眶終於紅了。
她忍了一整天，在看到江妍蹲在面前、眼眶紅紅地說「我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的時候，她的鎧甲徹底碎了。
「江妍。照片的事，我會查清楚是誰做的。」
「我知道。」
「在那之前，你離那個女人遠一點。」
江妍愣了一下。「哪個女人？」
「照片裡那個。客戶也不行。遠程簽合同，別見面。」
江妍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好。遠程簽合同。不見面。」
林婉晴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別哭了。丑。」
「你才丑。你眼睛紅得像兔子。」
「你像。」
兩個人對視著，眼眶都紅紅的，像兩隻剛從水裡撈上來的兔子。
江妍站起來，把林婉晴從椅子上拉起來，抱住她。
林婉晴愣了愣沒有掙扎，把臉埋在她肩窩裡。
「林婉晴。」
「嗯。」
「謝謝你信我。」
「不客氣。」
「以後不管收到什麼照片、什麼消息、什麼證據，先問我。別一個人扛。」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好。」
江妍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
窗外的雨還在下，辦公室里的燈是暖黃色的，把兩個人籠在一片溫暖的光里。
「江妍，你剛才哭了。」
「沒有。」
「有。眼淚掉在我手上。」
「那是汗。」
林婉晴笑了，抱著她的手收緊了一點。「江妍，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特別可愛？」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我告訴你。你特別可愛。尤其是嘴硬的時候。」
林婉晴從她肩上抬起頭，看著她。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厘米，近到能看清對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江妍，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不會問。我會直接走。」
江妍的笑收了起來。「不會有那一天。」
「記住你說的話。」
「我記住了。」
兩個人鬆開懷抱，退後一步。
林婉晴整理了一下被壓皺的西裝，江妍擦了擦眼角。
「你回去吧，我還要開會。」
「我等你。」
「不用，你先回去。」
「我等你。開完會一起回家。」
林婉晴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好。」
傍晚，兩個人一起走出林氏大樓。
雨已經停了，天邊露出了一抹橘紅色的晚霞。
江妍開著車，林婉晴坐在副駕駛。
「林婉晴。你以後能不能別自己扛？收到照片的時候告訴我，我跟你一起看。」
「告訴你有什麼用？」
「至少你不用一個人難受。」
林婉晴看著窗外。「我不難受。」
「你眼睛紅了。」
「風大。」
「今天沒風。」
「昨天的風。」
江妍笑了。
車子駛過江橋，橋下的江水被晚霞染成了橘紅色。
林婉晴看著窗外，嘴角微微上揚。
她在心裡說江妍，謝謝你沒有讓我失望。也謝謝你讓我知道，相信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
不是不疼，是疼了之後有人幫你揉。
不是不怕，是怕的時候有人握你的手。
晚上，兩個人坐在客廳看電視。
林婉晴在看財經新聞，江妍在看手機。
突然江妍把手機遞過來。
「查到了IP雖然走的境外，但照片的原始數據里有拍攝時間和地點。時間是上周三，地點是江城國際大酒店。那個女人我已經聯繫過了，她說可以作證，我們進去之後不到五分鐘她就出來了，房間門一直開著。」
林婉晴接過手機看了看。「誰發的？」
「還在查。但已經有方向了。」
林婉晴把手機還給她。「別查了。不重要。」
「為什麼不重要？他陷害我。」
「他陷害你，是因為他在乎你。我在乎你，就夠了。其他人的在乎，不重要。」
江妍看著她，看了很久。「林婉晴，你今天說話怎麼一句比一句好聽？」
林婉晴拿起遙控器換了台。「看電視，別說話。」
江妍笑了，靠在沙發上。
她沒有再看手機，而是看著林婉晴的側臉。
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層冰霜融掉了薄薄一層。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著。
「林婉晴。」
「又怎麼了？」
「沒什麼。就想叫你一聲。」
她看著這女人，心裡想又離她近了一步嗎？想著那些照片還是有根刺在，她真的信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