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推送——財經APP彈出的快訊:「林氏集團股價連續三日企穩,市場信心逐步恢復。」
陸景川盯著這行字,手裡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企穩。恢復。
他花了三周、動用了將近兩個億的資金、聯合了五家機構、請了香港最專業的做空團隊,結果只是「企穩」?
林婉晴那個女人,不但接住了他所有的拳頭,還站穩了。
他把咖啡杯重重地砸在桌上,褐色的液體濺出來,落在那份「舉報材料」的複印件上。
江妍整理的那份材料,他弄到了一份,通過林氏內部的一個眼線。
那份材料整理得比他想像的專業得多,每一家殼公司的註冊地址、法人代表、關聯關係,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家註冊地址跟他另一家公司同一棟樓同一層的,被江妍用紅色加粗標了出來,旁邊還寫了一句批註:「巧合?還是有意為之?」筆跡是江妍的,潦草張揚,每一個字都扎在他的痛處上。
他低估江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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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為她只是個紈絝子弟,只會泡吧撩妹不務正業,是林婉晴身邊的一個花瓶。
這個女人,一夜之間把他花了半年布好的局拆解得七零八落。
陸景川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江城夜景璀璨,萬家燈火,沒有一盞是為他亮的。
他想起上周在林氏股東會上遠遠看到的一幕,江妍坐在林婉晴旁邊,兩個人偶爾低聲交談幾句,林婉晴看江妍的眼神,跟看他不一樣了。看他的時候是「這個人可以利用」,看江妍的時候是「這個人我可以信任」。
那種信任他花了兩年都沒得到,江妍只用了幾個月。
手機震了。他拿起來一看,是一條彩信。
照片裡,江妍摟著一個女人從酒吧出來,兩個人的臉貼得很近,江妍的嘴唇幾乎貼著那個女人的耳朵。
那個女人不是林婉晴,是上次新婚夜帶回家的那個,陳知意。
照片拍得很曖昧,角度選得很好,光線調得很妙,看起來像兩個人在接吻,陸景川知道不是。
這是他讓人跟了一周才拍到的「素材」,每一張都經過精心挑選和裁剪,去掉了那些破壞氛圍的背景細節。
陳知意只是喝醉了,江妍在扶她。
照片可不會替她辯解,畫面里只看到兩個人靠得很近、江妍的手摟著她的腰、她的頭髮蹭著江妍的下巴。
陸景川看著這幾張照片,嘴角慢慢上揚。
他不屑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畢竟林婉晴不給他別的選擇。她太硬了,硬到他所有的商業手段都像打在棉花上。
他需要一個軟肋,一個能讓她崩潰、讓她分心、讓她露出破綻的軟肋。江妍就是那個軟肋。
他又翻了一遍那些照片,選了三張最曖昧的,打開林婉晴的對話框。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停了好一會兒。
他在想發了之後會怎樣?林婉晴會信嗎?她不是那種容易被挑撥的人。
她會查,查照片的來源、查拍攝的時間地點、查江妍那晚到底做了什麼。以她的能力,很快就能查清楚。到時候她不會怪江妍,只會更恨他。
但不發呢?不發他就沒有機會了。林氏的股價已經企穩,舉報材料已經遞到了證監會,他的資金撐不了太久。這是他最後一張牌,不管贏不贏,都必須打出去。
他按下了發送鍵。
三張照片,一個問號。
林婉晴沒有立刻回復。
陸景川盯著屏幕等了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屏幕暗了他按亮,暗了他又按亮,反反覆覆幾十次。
沒有回覆。
他不知道林婉晴是不在手機旁邊,還是在看,在看照片,在看江妍摟著別的女人,在想該怎麼回應。
手機終于震了。
林婉晴回了兩個字:「知道了。」
沒有質問「這是誰」,沒有憤怒「你為什麼發這個」,沒有傷心「江妍怎麼可以這樣」。只有三個字——「知道了。」
冷靜得像在處理一份文件,像在說「我收到了,沒有後續」。
陸景川盯著這三個字,手機在他手裡微微發抖,想發怒。他花了那麼多心思,拍了那麼多照片,選了最好的角度最好的光線,她只回了「知道了」?像他精心準備了一份禮物,對方連包裝都沒拆就扔進了垃圾桶。
他把手機摔在沙發上,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不行,他不能就這樣認輸。
他拿起手機又發了一條:「你不問問江妍跟誰在一起?」
林婉晴沒有回覆。
他又發:「你不想知道她到底對你是不是真心的嗎?」
還是沒有回覆。
他又發最後一條:「林婉晴,你不想知道嗎?」
這次回復了。「不想。」
兩個字,像兩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不想知道江妍跟誰在一起,不想知道江妍對她是不是真心,不想聽他的任何挑撥。她對江妍的信任,不需要他來做鑑定。
陸景川把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他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整夜,燈沒有開,窗外的霓虹燈映在他臉上,把他照得像一個困獸。
困獸猶鬥,他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資金快撐不住了,合作夥伴開始動搖,證監會那邊已經有了動靜,他的團隊告訴他「林氏的舉報材料被受理了,正在走流程」。每一步都在告訴他,你要輸了。
他不想認輸。輸給林婉晴,他認了。輸給江妍,他不認。
那個女人,憑什麼?憑什麼讓林婉晴信任她?憑什麼讓林婉晴維護她?憑什麼讓林婉晴看她的眼神不一樣?他比她早認識林婉晴兩年,比她更了解林婉晴的喜好習慣軟肋,比她更有資格站在林婉晴身邊。憑什麼她可以,他不可以?
嫉妒像毒蛇一樣纏著他的心臟,越纏越緊。
他拿起那部備用手機,上次掰了SIM卡後又買了一部新的,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上次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陸總,那件事風險太大了。如果被查到...」
「不會被查到。」陸景川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按我說的做,剩下的我來處理。」
「可是...」
「你覺得你現在還有退路嗎?你已經上了這條船,想下去只能跳海。跳下去會淹死,跟我走至少還有生路。」
對面沉默了很久。「……需要我做什麼?」
陸景川笑了,那笑容在黑暗中格外陰鷙。「很簡單。把林婉晴下周的行程發給我。所有的會議、出差、私人活動,越詳細越好。」
掛了電話,陸景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不想這麼做的,他給過林婉晴機會,很多次。
她選了江妍,就別怪他。
窗外的天快亮了,城市的燈火一盞盞熄滅,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對他來說,這是最後一天,也是第一天——最後一天當困獸,第一天當獵人。
林婉晴收到那三張照片的時候,正在書房看文件。
手機亮了,她拿起來點開,看到陸景川的名字,皺了皺眉。
然後她看到了照片。照片裡江妍摟著一個女人,她認識,陳知意。上次新婚夜來家裡那個,江妍說是朋友。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照片的角度很曖昧,光線很曖昧,兩個人的姿勢也很曖昧,但林婉晴注意到一個細節,江妍的手摟著陳知意的腰,但陳知意的手沒有摟著江妍,垂在身側,無力地下垂著。
那是喝醉了被人扶著的人才會有的姿勢。
她放大照片看了看,又看了看。不是接吻,是在說話。
江妍的嘴唇貼著陳知意的耳朵,但兩個人的嘴唇沒有接觸。角度選得好,看起來像親上了,放大看縫隙還在。
她退出照片,看到陸景川發來的問號,沒有回覆。
她知道陸景川在等什麼,等她質問、等她憤怒、等她傷心。她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她又收到了一條。「你不問問江妍跟誰在一起?」她沒理。「你不想知道她到底對你是不是真心的嗎?」她還是沒理。「林婉晴,你不想知道嗎?」
她打了兩個字「不想。」
發送。然後她把陸景川的消息設為免打擾,繼續看文件。
窗外夜色很深,她一個人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疊舉報材料的補充版。
江妍今天剛整理好的,字跡還是那麼潦草,但每一條信息都清晰準確。
她的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但腦子裡在想別的事,想江妍今天出門的時候說「我去沈默那兒坐坐,晚點回來。」
她回來的時候身上有酒味但不多,想她說「陳知意喝多了我送她回家」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信。不是因為她天真,是因為她了解江妍。
江妍這個人,撒謊的時候會多說話,會解釋,會找補。今天她沒有多說話,沒有解釋,沒有找補。
因為不需要,因為她沒有撒謊。
林婉晴合上文件,站起來走出書房。走廊里沒有燈,只有客廳透進來的微光。
她走到客臥門口,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江妍已經睡了,被子蹬到一邊,整個人蜷縮著,像一隻把自己團成球的貓。
林婉晴輕輕推開門,走進去,彎腰拉起被子蓋在江妍身上。
被子蓋到肩膀的時候,江妍在睡夢中動了動,含混地說了一句什麼。
林婉晴聽清了,「林婉晴。」
叫的是她的名字。不是別人的,是她的。
林婉晴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蹲下來,看著江妍嘴角還帶著一絲淺笑的睡臉。這個人被人拍了曖昧照片,差點被她誤會,但她什麼都不解釋,因為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她相信她。
林婉晴站起來,走出客臥,輕輕帶上了門。
她回到主臥,躺在床上,拿起手機看了那三張照片一眼,然後刪了。不是原諒,不是不在意,是她選擇了相信。
手機又震了。
陸景川發來最後一條消息:「你會後悔的。」
林婉晴看著這五個字,打了一行字:「我最後悔的事,是當初找你演戲。」發送。然後她把他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