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依依說出「我喜歡你」之後,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張清研看著她,眼眶紅了。她伸手,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輕輕擦去洛依依臉上的淚痕。
「你知不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多久?」
「一輩子。」張清研的聲音有些啞,「從我出生就開始等了。」
洛依依破涕為笑。「哪有那麼久。」
「有。因為我出生就是為了遇見你。遇見你之前的時間,都是在等你。」
洛依依握住她的手,低頭在她手背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張清研的手指顫了一下。「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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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再這樣我會心跳過速的。」
洛依依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那就過速。我負責。」
張清研笑了,嘴角那道縫了針的傷口因為笑而微微裂開,滲出一絲血珠,她完全沒有感覺。
洛依依先慌了。
「你的嘴角在流血!別笑了!我叫護士...」
「別叫。」張清研握住她的手,「我沒事。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再說一遍。」
洛依依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哪句?」
「所有。」
「……我不說了。」
「那我記不清了。你說第一句是什麼來著?『我喜歡你』?還是『從你第一次推開門我就喜歡了』?」
洛依依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你明明都記住了!」
「沒記住。我是傷員,腦震盪,記性不好。」
「醫生說你沒有腦震盪!」
「醫生誤診了。我現在腦子一團漿糊,需要你再跟我說一遍才能清醒。」
洛依依看著她,張清研也看著她。
洛依依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我喜歡你。」
「大聲點。」
「我喜歡你。」
「再大聲點。」
洛依依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我說!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面就喜歡了。我膽小,我社恐,我害怕。但我不想再怕了。」
張清研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從不在人前哭,今天哭了兩次。
第一次是洛依依說「我喜歡你」的時候,第二次是現在。她伸出手,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把洛依依拉近了一點,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掛著的淚珠。
「你知不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你剛才說了一輩子。」
「對。一輩子。」張清研的聲音有些啞,「從我出生就開始等了。等一個讓我心動的人,等一個我願意為她擋拳頭的人,等一個讓我覺得這一輩子沒有白活的人。」
洛依依的眼淚又涌了上來。「你別說了,我又要哭了。」
「哭吧。我陪你。」
兩個人面對面流著淚,笑著,握著的手一直沒鬆開。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病房裡的燈是暖黃色的,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
「清研。」
「嗯?」
「我們現在算在一起了嗎?」
「你說呢?」
「我不知道。我沒談過戀愛。」
張清研笑了。「我也沒談過。」
「你不是在英國有很多人追嗎?」
「有人追不等於談過。我等的人沒出現,談什麼?」
洛依依低下頭,嘴角壓不住地上揚。「那現在出現了?」
「嗯。出現了。就在我面前,哭得鼻子紅紅,但可愛得要命。」
洛依依伸手輕輕捶了她一下。「你才可愛。」
「我不可愛。我是帥。」
「……你都躺病床上了還帥?」
「最帥的病人。沒有之一。」
洛依依笑了,笑著笑著靠過去,把頭輕輕靠在張清研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
張清研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把臉貼在洛依依的頭頂。
兩個人就這麼靠著,誰都沒有說話。
病房裡只有心電監護儀輕微的滴滴聲,和兩個人交錯的呼吸。
「依依。你今晚真不回去?」
「不回去。我陪你。」
「你明天還要開店。」
「明天不開。後天也不開。等你出院再開。」
「那你的客人會想你的。」
「讓他們想。我現在只想你。」
張清研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把洛依依的手握得更緊了。「你以前不會說這種話。」
「以前不敢說。怕你覺得我太主動,怕你覺得我不矜持,怕你覺得我太黏人。」
「現在呢?」
「現在不怕了。你都為我躺病床上了,我還怕什麼?」
張清研低頭在她頭頂輕輕印下一個吻,嘴唇碰到她頭髮的那一瞬間,洛依依整個人像觸電一樣顫了一下。
「你幹嘛?」
「親你。不行嗎?」
「我們才剛在一起……」
「剛在一起也是在一起。在一起就能親。」
洛依依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但沒有躲開。
她把臉埋在張清研肩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你以前也這樣對別人嗎?」
「哪樣?」
「就是……這麼直接。」
「沒有。你是第一個。」
「真的?」
「真的。以前那些人,我看著她們覺得『還行,但不心動』。看到你,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她了。」
洛依依沒有說話,她握著張清研的手又緊了幾分。
第二天早上,江妍來送早餐。
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洛依依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還握著張清研的手。
張清研醒著,看著洛依依的睡臉,嘴角帶著笑,那道縫了針的傷口又裂開了,血珠滲出來,她渾然不覺。
江妍把早餐放在床頭柜上,壓低聲音。「你嘴角又流血了。」
「沒事。」
「你從昨晚笑到現在?」
「差不多。」
江妍看著她,搖了搖頭。「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沒出息。」
張清研笑得更厲害了。「你有出息?你對林婉晴不也是這樣?」
江妍沒接話,把粥盛出來放在床頭柜上,給她擦掉嘴角的血珠。「喝粥,別說話了。再說下去嘴角要縫第二次。」
張清研接過粥碗,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周彥的事...」
「已經處理了。」江妍的聲音冷了下來,「我讓沈默查了他的底。你猜怎麼著?他那個彥之味,去年被查過一次食品安全問題,托關係壓下來的。我把材料遞給了幾個媒體,今天早上已經有人去採訪了。」
張清研看著她。「你動作倒快。」
「他動我的人,我能不快嗎?」
張清研挑起眉毛。「你的人?」
「洛依依是我老婆的表妹,就是我的妹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江妍頓了頓,「你的事也是。」
張清研看著她,笑了。「行,那我就不謝了。」
「謝什麼謝,說這些見外的話。好好養傷,依依這幾天不開店,專門照顧你。」
張清研轉頭看著趴在床邊睡著的洛依依,伸手輕輕撥開她臉上的碎發。「她昨晚一夜沒睡,一直在照顧我。」
「她知道。」江妍站起來,「我走了,晚上再來看你們。粥趁熱喝,包子在袋子裡,豆漿也是。」
門關上了。病房裡又安靜下來。
張清研喝完粥,把碗放在床頭柜上,低頭看著洛依依。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睫毛微微顫動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夢。
嘴角微微上揚,應該是個好夢。
張清研沒有叫醒她,就那麼看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陽光從窗簾縫隙移到了洛依依臉上,久到走廊里開始有了人來人往的聲音。
洛依依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在床上,不是趴在床邊,是躺在張清研旁邊,身上蓋著被子。
她猛地坐起來。「我怎麼上來的?」
張清研在旁邊看著她。「我抱上來的。」
「你手受傷了怎麼抱?」
「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加上意志力。」
「你瘋了!你的肋骨...」
「沒事。你輕得像一塊蛋糕。」
洛依依看著她,眼眶又紅了。「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你自己的傷還沒好,就顧著照顧我。」
「你照顧了我一夜,我照顧你一下怎麼了?」
洛依依說不出話來。
她低下頭,眼淚掉在手背上。
張清研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別哭了。你再哭,我傷口又要裂了。」
洛依依吸了吸鼻子。「那你別做讓我哭的事。」
「我做什麼了?」
「你抱我上床。」
「那是讓你睡得好一點。你趴了一夜,脖子會酸。」
「那你可以叫醒我。」
「捨不得。」
洛依依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撲過去抱住張清研,把臉埋在她沒受傷的那邊肩窩裡。張清研一隻手環住她的腰,輕輕拍著她的背。
「依依。我們這算在一起了吧?」
「……你都抱了,親了,還問?」
「要你親口確認。不然我不放心。」
洛依依從她肩上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期待、有緊張、有一種「快說」的急切。
「是。我們在一起了。」
張清研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嘴角那道傷口又裂開了。
這次她沒有感覺到疼,因為她等到了這輩子最想聽到的一句話。
洛依依看著她的笑,也笑了。她伸手輕輕碰了碰那道傷口。
「疼嗎?」
「不疼。」
「騙人。」
「真的不疼。你親一下就不疼了。」
洛依依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在張清研嘴角旁邊,傷口旁邊印下一個吻。像羽毛一樣輕,像棉花糖一樣軟。
張清研整個人僵住了。「你……真親了?」
「你不是說親一下就不疼嗎?」
「我說的是親傷口...」
「傷口不能親,會感染。常識。」
張清研看著她,哭笑不得。但她的眼眶紅了,不是因為傷口疼,是因為洛依依親她了。主動的,不是被動的;勇敢的,不是膽怯的。那個連跟陌生人說話都會臉紅的洛依依,主動親了她。
「我會對你好的。」
「我知道。」
「我不會讓你哭的。」
「你已經讓我哭了好多次了。」
「那是感動的哭。以後只讓你感動的哭,不讓任何人欺負你哭。」
洛依依看著她,笑了。「好。」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進病房,落在兩個人身上。
張清研靠在床頭,洛依依靠在她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兩個人手牽著手。
床頭柜上的粥已經涼了,包子也沒人吃,但誰都不在意。
因為此刻最重要的不是早餐,是終於確認了彼此心意的那種踏實。
「清研。你什麼時候出院?」
「醫生說觀察兩天。」
「那出院之後呢?」
「出院之後,我想去你店裡吃提拉米蘇。你說過要給我做的。」
「好。做最大份的。」
「最大份的吃不完。」
「吃不完我帶回家。」
「你家還是我家?」
洛依依想了想。「我家。我教你烤蛋糕。」
張清研低頭看著她。「你確定?我不會,我就做過一次。」
「沒關係。我教你。」
張清研笑了,低頭在洛依依額頭上親了一下。「好。你教我。」
洛依依閉上眼睛,嘴角慢慢上揚。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照得透明發亮。
她在我心裡種了一顆種子,從第一次見面就開始發芽,長到現在,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