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點半,股市開盤。
林婉晴剛走進會議室,蘇念就推門進來了,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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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總,林氏股價開盤即跌,跌幅百分之三,還在往下走。」
會議室里的人同時看向大屏幕。
林氏的股價走勢圖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往下摁,綠色的線條一路向下,沒有回頭的意思。
「查清楚了嗎?誰在賣?」
「好幾家機構同時出貨,量很大,手法很專業,不像是零散行為。」蘇念頓了頓,「我們懷疑是有人在做空。」
林婉晴看著屏幕上那條不斷下探的綠線,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陸景川。」
供應商、客戶、核心員工都只是前菜,主菜在這裡...資本市場。
陸景川要在股價上打垮林氏,股價跌了,融資成本上升,合作夥伴動搖,員工人心惶惶。
這比挖幾個供應商要致命得多。
「跌幅多少了?」
「百分之五。」
「半小時內跌百分之五,這不是做空,是屠殺。」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風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婉晴身上,她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不斷刷新的交易數據。
她看著那些數字,腦子裡飛速運轉。
「蘇念,馬上聯繫幾個大股東,問他們有沒有減持。另外查一下今天出貨的機構都有哪些,背後是誰在操作。法務部準備好,一旦確認是惡意做空,立刻向監管機構報告。公關部寫聲明,穩住市場信心。」她一條一條地部署,聲音沒有一絲波動。但她的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會議持續了一個小時。到十點半,林氏股價跌幅收窄到了百分之六,那是整個大盤在回暖,不是林氏自己的韌性。林婉晴宣布休會,讓大家分頭行動。
其他人陸續離開,只有蘇念還站在門口。
「林總,要不要通知江小姐?」林婉晴抬起頭。「不用。」
「可是...」
「現在林氏的事。她能幫的已經幫了,供應鏈的資源、客戶的人脈,都已經給我們了。資本市場的仗,她打不了。」
蘇念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關上門走了。
林婉晴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看著大屏幕上林氏和陸氏的股價對比,陸氏今天漲了百分之二,林氏跌了百分之六。一漲一跌,相差八個點。市場在用錢投票,告訴所有人,陸景川贏了,林婉晴輸了。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手機震了,江妍發來的消息。
她睜開眼,點開。
「我看到新聞了,林氏股價大跌。你還好嗎?」
林婉晴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回覆:「還好。」
「需要我做什麼?」
「不用。」
對面沉默了一下。
「林婉晴,你能不能別每次都一個人扛?」
林婉晴看著這句話,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她想說「我習慣了」,想說「你幫不上忙」,想說「不想讓你擔心」。但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發了一句:「晚上回家再說。」
江妍:「好。晚上我給你做飯。」
林婉晴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江城的天際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那些高樓大廈里有無數家公司、無數個人、無數個故事。
她的故事正在經歷最難的一章,但她不是一個人在寫。多了一個人,那個人在等她回家。
晚上,江妍做了四菜一湯。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碗排骨蓮藕湯。
她很少做這麼多菜,今天是為了給林婉晴打氣。
林婉晴七點半到家,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
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疲憊,但在看到餐桌上那些菜的瞬間,疲憊淡了一些。
「回來了?洗手吃飯吧。」江妍從廚房端出最後一道菜。
林婉晴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江妍給她盛了一碗湯,推到面前。「先喝湯,暖暖胃。」
林婉晴端起湯碗喝了一口,蓮藕燉得很爛,排骨的肉香都溶進了湯里。
「你今天做了很多菜。」
「你壓力大,吃點好的補充能量。」
「你怎麼知道我壓力大?」
「股價跌了百分之六,你跟我說『還好』?林婉晴,你撒謊的水平真的很差。」
林婉晴放下湯碗。「你知道了還問。」
「我想聽你說。不是聽你說『還好』,是聽你說『不好』。」
林婉晴看著她。
「你可以跟我說不好。你可以說你壓力大,可以說你累了,可以說你需要幫忙。你不用每次都撐著,我在這裡。」
林婉晴低下頭,端起湯碗又喝了一口。「不好。」她說,聲音很輕,「今天很不好。陸景川聯合了幾家機構做空林氏,半小時內股價跌了百分之五。我們的市值蒸發了十幾個億。明天後天可能還會繼續跌。如果止不住,融資成本會上升,合作夥伴會動搖,員工會人心惶惶。」
她一口氣說了很多,像是憋了一整天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不知道他還有多少籌碼。如果他把所有的資源都砸進來,林氏能撐多久?一個月?兩個月?也許更短。我做空過別人的公司,我知道怎麼打這種仗。但被人做空是第一次,我不知道他下一步會打哪裡。」
江妍沒有說話,給她夾了一塊紅燒肉。
林婉晴看著碗裡那塊肉,肥瘦相間,色澤紅亮。
她夾起來咬了一口,軟爛入味。「好吃。」
「那就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打仗。」
林婉晴看著她。「江妍。」
「嗯。」
「你不問我需要什麼幫助嗎?」
「你想說的時候會說。不想說的時候我問了也沒用。」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我需要你幫我查幾件事。」
「說。」
「第一,今天做空的機構有哪些,背後的資金從哪裡來。第二,陸景川這次動用了多少資金,他的錢是從哪籌的。第三,他還有沒有其他籌碼,比如跟哪些人聯手了。」
江妍點頭。「三天之內給你,不!不用三天。兩天。」
「行,兩天。」
兩個人繼續吃飯。窗外夜色漸濃,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公寓裡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在兩個人身上,把所有的疲憊和不安都鍍上了一層柔光。
吃完飯,江妍洗碗。
林婉晴沒有去書房,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廚房方向。
江妍繫著圍裙,袖子挽到小臂,正在用海綿擦盤子。
動作比剛搬來的時候熟練了很多,不再手忙腳亂,不再把洗潔精弄得到處都是。
她真的在學,學做飯,學公司業務,學怎麼在商場上跟人打交道。
她學得很快,快到林婉晴有時候會覺得她一直在藏拙。
「江妍。」
「嗯。
」「你以前為什麼不認真?」
江妍洗碗的手停了一下。「什麼?」
「你聰明,學東西快,看人准,做事有決斷力。你有所有成功需要的品質,但你不認真。為什麼?」
江妍沉默了片刻,關上水龍頭,轉過身靠在料理台上,用圍裙擦著手。「因為認真了就會在意,在意了就會怕,怕了就會輸。我不想輸。」
「現在呢?」
「現在。」江妍看著她,「現在有比你輸更可怕的事。」
「什麼?」
「你輸。」
林婉晴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可以輸,林氏可以輸,錢可以再賺,市場可以再搶。但你不能一個人扛。」江妍走過來,在沙發另一端坐下,「林婉晴,我們是合伙人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輸,我陪你輸。你贏,我陪你贏。」
林婉晴看著她,看了很久。「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一直都會。只是以前不想跟你說。」
「現在為什麼想說了?」
「因為你現在想聽了。」
林婉晴別過臉去,耳尖又紅了。
江妍看到了但沒有說破,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林婉晴,明天會好的。」
林婉晴轉過頭看著她。江妍的側臉在燈光下柔和了很多,睫毛很長,鼻樑很挺,嘴角帶著那抹標誌性的痞笑,這張臉笑容底下是認真、是堅定、是一種「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在」的篤定。
「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信。」
林婉晴沒有回答。但她在心裡說,我也信。不是信明天會好,是信你。
深夜,林婉晴躺在床上沒有睡。
手機亮了,江妍發來的消息:「睡了嗎?」
「沒有。」
「別想了,明天還要打仗。早點睡。」
「睡不著。」
「那要不要我過去陪你?」
林婉晴看著這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她想打「好」,但她沒有。她打了「不用」,又刪掉了。打了「你睡吧」,又刪掉了。最後她打了兩個字:「晚安。」
江妍偷笑回覆:「安。別想太多。我在。」
林婉晴看著「我在」兩個字,看了很久。她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我在。」兩個字,比任何承諾都重。不是「我會幫你」,不是「我能做到」,是「我在」。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在。
窗外月亮很圓,星星很少。
林婉晴在黑暗中輕聲說了一句話。
「江妍。謝謝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