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結束後的第二天，江妍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跟林婉晴把過去的事說清楚。
不是為了解釋，是為了讓林婉晴知道，那些所謂的「前女友」，沒有一個是真的。
雖然吧，自己也愛玩。但她真的不是什麼渣女，她只是演了太久的渣女，演到所有人都信了，包括林婉晴。
周四晚上，林婉晴比平時早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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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在廚房做飯，聽到門響探出頭。「回來了？去洗手，馬上好。」
林婉晴換了鞋，洗了手，坐在餐桌前。
江妍把菜端上來，三菜一湯。
她坐到林婉晴對面，給兩人各盛了一碗飯。「吃飯。」
吃了十幾分鐘，江妍放下筷子。
「林婉晴，我有話跟你說。」
林婉晴也放下筷子，看著她。
「關於我的那些前女友。」
林婉晴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拿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我跟你說過，那些都是假的。但上次你問我的時候，我沒有解釋清楚。」江妍深吸一口氣，「今天我把話說清楚，我一個前女友都沒有。」
林婉晴看著她。
「張清研，你見過，是我朋友。外面說我們在一起過，沒有。我們是純友誼，比純淨水還純。」江妍頓了頓，「陳知意，就是新婚夜我帶回家的那個，也是朋友。她在酒吧被人騷擾，沒地方去，我帶她回家住一晚。我睡沙發，她睡床，什麼都沒發生。」
林婉晴的睫毛顫了一下。
「周念晚。」江妍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比前兩個認真了一些，「三年前認識的，在一起玩了三個月。她表白過，我說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她走了，消失了三年。上周回來找我，我也跟她說清楚了。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連手都沒怎麼牽過。」
她深吸一口氣。
「還有其他人，網上傳的那些，什麼同時交往三四個、男女通吃，都是假的。我確實經常去酒吧，確實跟很多人喝酒聊天，但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在一起過。」江妍看著林婉晴，「我不是渣女，我只是不想認真。因為我怕認真了會受傷，怕認真了會失望，怕認真了之後發現對方喜歡的不是我這個人，是我的臉、我的家世、我在人前的光鮮亮麗。」
餐廳里安靜了幾秒。林婉晴沒有說話，沒有動，就那麼看著江妍。
「但你不一樣。」江妍的聲音突然輕了下來，「你不喜歡我的臉，你覺得我長得像狐狸。你不喜歡我的家世，你們林家比江家有錢。你不喜歡我在人前的樣子，你覺得我幼稚、不靠譜、說話不過腦子。但你對我好。你給我做飯、給我蓋被子、在我發燒的時候提前下班回來。你不喜歡我，但你對我好。」
林婉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所以我想讓你知道，你對我好的人，不是什麼渣女。她只是在你之前，沒有遇到想認真的人。」江妍說完這句話，端起碗繼續吃飯，語氣輕鬆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好了，說完了。吃飯。」
林婉晴坐在對面，手裡還拿著筷子，她沒有夾菜。她看著江妍低頭吃飯的樣子，睫毛低垂，咀嚼的時候腮幫子鼓鼓的，像一個做了好事等著被誇獎但假裝不在乎的小孩子。
「你說完了？」林婉晴問。
江妍抬頭：「說完了。」
「說完了就吃飯。」
林婉晴低下頭繼續吃飯，夾了一個蝦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江妍意外的事，她夾起一塊排骨放到江妍碗裡。「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江妍看著碗裡那塊排骨，又看著林婉晴。
林婉晴沒有看她，正在夾青菜，表情跟平時一模一樣。
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著，心裡明明很高興但嘴上不想承認、嘴角卻背叛了心。
「林婉晴。」
「嗯。」
「你嘴角在笑。」
「沒有。」
「有。你看，又上去了。」
林婉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吃飯。」
江妍笑了，沒有繼續拆穿她。
她低頭吃那塊排骨，林婉晴夾的，味道比平時好，不是因為手藝變好了，是因為心情變好了。
吃完飯，江妍洗碗。
林婉晴沒有像平時那樣去書房或客廳，而是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洗碗。
「江妍。」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張清研、陳知意、周念晚，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你跟周念晚真的連手都沒牽過？」
江妍洗碗的手頓了一下。「牽過。但沒有別的。」
「牽過幾次？」
「……不記得了。兩三次吧。」
「為什麼牽？」
「喝多了。她扶我，就牽了。」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以後別喝了。」
江妍轉頭看她。「你管我？」
「不是管你。是提醒你。」
江妍看著林婉晴的眼睛，那雙眼睛裡認真，她笑了。「好，以後少喝。」
「不是少喝，是別在別人面前喝。」
「在你面前可以？」
林婉晴沒回答，轉身走了。
江妍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拿起書。
她翻開書的時候動作比平時快，像是在掩飾什麼。
江妍洗完碗走出來，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兩個人各坐一端。
林婉晴在看書，江妍在看手機，一切都很安靜。
「林婉晴。你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林婉晴翻了一頁書。「沒有。」
「你不問我為什麼以前不解釋？」
「不想問。」
「為什麼？」
林婉晴放下書，看著她。「因為以前不重要。」
江妍愣住了。
「以前你是什麼樣的人，跟誰在一起，做過什麼事，都不重要。」林婉晴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很清晰，「重要的是現在...你跟誰在一起，在做什麼事，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江妍看著她，看了很久。「林婉晴，你知不知道你說這種話的時候特別讓人心動？」
林婉晴拿起書繼續看。「看書的時候別說話。」
江妍笑了，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得整個客廳像浸在蜂蜜里。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說，謝謝你，謝謝你不在意我的過去，謝謝你在意我的現在。
晚上，江妍躺在客臥的床上給沈默發了條消息：「我跟林婉晴說了，所有前女友都是假的。」
沈默：「她什麼反應？」
江妍想了想：「她說以前不重要。」
沈默：「然後呢？」
江妍：「然後她說看書的時候別說話。」
沈默沉默了一下：「這是林婉晴式的『我知道了，我不在乎你的過去，我在乎的是你』。」
江妍：「你翻譯得挺准。」
沈默：「廢話，我開了這麼多年酒吧，什麼人情世故沒見過。」
江妍笑了，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她翻了個身抱住了被子，被子是今天剛換的，有洗衣液的味道，跟林婉晴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的過去不重要。因為她的未來，林婉晴想參與。
這個認知讓江妍的心跳快了。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林婉晴，你知不知道你說『以前不重要』的時候，我在心裡說了多少遍『我喜歡你』？」
沒有人聽到。只有枕頭和月亮。
主臥里，林婉晴躺在床上沒有睡。她看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江妍今晚說的那些話，「我不是渣女，我只是不想認真。」「在你之前沒有遇到想認真的人...」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林婉晴閉上眼睛。她在心裡說了一句話。
「江妍。你的過去不重要。你的現在很重要。你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