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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嘴硬的代價

  事情發生在一個周六下午。

  林婉晴難得沒有加班,江妍也沒有去酒吧,兩個人都在家。

  洛依依在店裡忙,張清研去陪她了,整間公寓只有她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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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妍在客廳看電視,林婉晴在書房整理文件。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亮堂堂的,一切都平靜得像一幅畫。

  然後書房裡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林婉晴壓抑的抽氣聲。

  江妍從沙發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書房。

  林婉晴坐在地板上,靠著書櫃,臉色煞白。

  她的右腳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歪著,腳踝處已經開始腫了。

  旁邊的梯子倒在地上,書架最上層的一排文件夾歪歪斜斜的——她從梯子上摔下來了。

  「怎麼了?摔哪了?」江妍蹲下來,手懸在林婉晴腳踝上方不敢碰。

  「沒事。」林婉晴咬著牙,聲音還算平穩,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沒事?你腳踝腫成這樣叫沒事?」江妍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腳踝,林婉晴整個人一僵,咬著嘴唇沒出聲,但手指攥緊了地板。江妍抬頭看她,嘴唇都咬白了還在硬撐。

  「能動嗎?」

  林婉晴試著動了動腳踝,眉頭皺得更緊了。「能。」

  「能個屁。你根本動不了。」江妍站起來,拿起手機要打120。

  林婉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用叫救護車,沒那麼嚴重。」

  「林婉晴,你腳踝腫得跟饅頭似的,你說沒那麼嚴重?」

  「我說了不用。你扶我起來,我去沙發上坐著,冰敷一下就行了。」

  江妍盯著她看了幾秒,林婉晴也盯著她。兩個人對視,一個眼神里寫著「你能不能別逞強」,另一個寫著「你能不能別大驚小怪」。

  江妍先敗下陣來,把手機揣回兜里,彎腰去扶她。

  「來,慢點。」

  林婉晴一隻手撐著書櫃,另一隻手搭在江妍肩上,艱難地站起來。

  右腳剛著地,她就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腳踝傳來的疼痛讓她的腿一軟,整個人往一邊栽,江妍眼疾手快攬住了她的腰。

  「我說了嚴重吧。」江妍的聲音有些急。

  「只是扭了一下。」林婉晴咬著牙,試圖把重心從江妍身上移開,但右腳根本使不上力,一使勁就鑽心地疼。

  「你要怎麼去沙發?走過去?」

  「走。」

  「你確定?」

  「確定。」

  江妍鬆開她,退後一步。

  林婉晴扶著牆,單腳站立,試著往前跳了一步。

  就這一步,她的臉白了一個色號。

  又一跳,額頭的汗珠更多了。

  第三跳,她的腿軟了一下,差點摔倒,扶著牆才穩住。從書房門口到客廳沙發只有不到十米,照她這個速度跳過去要跳到天黑,而且每跳一步都是在折磨她的腳踝。

  江妍看不下去了。「別跳了。」

  「我可以。」

  「你可以什麼你可以?你再跳下去那隻腳就廢了。」

  林婉晴沒理她,扶著牆又跳了一步。

  這一步踩在地板上聲音很重,她的嘴唇已經完全沒有血色了,整個人靠在牆上微微發抖。

  她在用意志力壓住疼痛,但意志力敵不過生理反應,她的身體在告訴她,你撐不住了。

  江妍走過去,站在她面前。「我抱你過去。」

  「不用。」

  「我不是在問你。」江妍彎腰,一隻手穿過林婉晴的腋下,另一隻手勾住她的膝彎,一用力把她整個人橫抱了起來。

  林婉晴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住了。「江妍,你放我下來。」

  「不放。」

  「我說了放我下來...」

  「閉嘴。」江妍低頭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再說話親你。」

  空氣突然安靜了。

  林婉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對上江妍的目光,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江妍的眼睛裡有認真、有心疼、還有一種「我說到做到」的危險信號。

  林婉晴不確定她是不是認真的,她不想冒險,如果江妍真的親了她,她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反應。

  江妍抱著她走過走廊,走進客廳,把她輕輕放在沙發上。

  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放一件易碎的東西。

  林婉晴的後背接觸到沙發的那一刻,鬆了一口氣,終於不用再硬撐了的松。

  江妍轉身去拿藥箱。

  林婉晴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背影很挺,步伐很快。

  她打開藥箱翻找,找到紅花油和繃帶,又從冰箱裡拿了一袋冰袋,用毛巾包好,走回來蹲在沙發前。

  「把腳給我。」

  林婉晴猶豫了一下,把右腳伸過去。

  江妍把冰袋輕輕敷在她腳踝上。

  林婉晴的腿抖了一下,冰的刺激加上疼痛讓她本能地想縮回去,江妍按住了她的小腿不讓她動。

  「忍一下,先冰敷消腫。過二十分鐘再揉紅花油。」

  「你會嗎?」

  「你教我。」

  林婉晴看著她蹲在面前認真冰敷的樣子,睫毛低垂著,眉頭微蹙,嘴唇抿著,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只是冰敷腳踝而已,她的表情卻像是在拆彈。

  林婉晴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感覺讓她的鎧甲出現了裂縫。

  「江妍。」

  「嗯。」

  「你剛才說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江妍抬頭看著她。「哪句?」

  「閉嘴再說話親你那句。」

  江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字面意思。」

  「你敢?」

  「你可以試試。」

  林婉晴不說話了。這個人喝了酒敢親她,發燒了敢牽她的手,在舞池裡敢說「林總腰挺細」,在書房門口敢說「再說話親你」。她什麼不敢?

  二十分鐘後,江妍拿掉冰袋,倒了些紅花油在手心搓熱,然後覆在林婉晴腳踝上。

  林婉晴咬著嘴唇沒出聲,她的手攥著沙發墊,指節泛白。

  「疼就喊出來,我又不會笑你。」

  「不疼。」

  「你手在抖。」

  「你看錯了」

  「嘴硬」

  林婉晴不說話了。

  江妍繼續揉,力道不輕不重,位置精準。

  她不是亂揉的,每一處穴位都找得很準。「你學過?」林婉晴問。

  「以前在酒吧經常有人喝醉了摔倒,摔得多了就學會了。」

  「你把酒吧客人當實驗品?」

  「叫練習對象。」

  林婉晴嘴角動了一下。

  揉完腳踝,江妍用繃帶把林婉晴的腳踝纏好,打了個漂亮的結。「好了,這兩天別走路,要去哪我抱你去。」

  「不用,我可以...」

  「你可以單腳跳,跳到天黑?」江妍抬頭看著她,「林婉晴,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逞強?受傷了就讓人照顧,不丟人。」

  林婉晴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調侃,沒有痞氣,只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認真。

  「……好。」

  江妍笑了。「餓了嗎?我給你做飯。」

  「你會做什麼?」

  「你要吃什麼,可以教我。」

  林婉晴靠在沙發上看著江妍在廚房裡忙碌。

  她把手機放在旁邊開著視頻通話,鏡頭對著灶台,林婉晴在那頭指揮。

  江妍被指揮得手忙腳亂,但最後端出來的兩菜一湯賣相居然還不錯。

  「嘗嘗。」江妍把菜放在茶几上,坐在林婉晴旁邊。

  林婉晴夾了一口青菜嚼了嚼。「咸了。」

  「將就吃。」

  「你將就做我將就吃。」

  江妍笑了,端起碗大口吃飯。

  晚上,林婉晴要洗澡。

  她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單腳站立試著保持平衡。

  江妍走過來二話不說彎腰又要抱她,林婉晴伸手擋了一下。「我自己去。」

  「你確定?浴室地滑,你再摔一次就不是腳踝的事了。」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那你扶我,別抱。」

  江妍妥協了。

  她讓林婉晴的一隻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扶著她的腰,小心翼翼地往浴室走。

  走廊不長,兩個人走了很久。

  林婉晴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怕摔倒,更怕靠江妍太近。

  到了浴室門口,江妍鬆開她。「好了,我在外面等你。洗好了叫我。」

  「嗯。」

  江妍靠在浴室門口的牆上,聽著裡面的水聲。

  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林婉晴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江妍。」

  「怎麼了?」

  「……沒事。」

  江妍推開門,看到林婉晴單腳站在洗手台前,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睡衣上。

  她撐著洗手台邊緣,臉色不太好,可能是站久了,腳踝又開始疼了。

  「頭暈?」江妍走過去。

  「有一點。」

  江妍二話不說彎腰把她橫抱起來。

  這次林婉晴沒有掙扎,也沒有說「放我下來」。她把臉埋在江妍頸窩裡,閉上眼睛,聞著江妍身上的味道。

  江妍把她放在床上,拿過吹風機。「頭轉過來,幫你吹頭髮。」

  林婉晴看著她。「你會嗎?」

  「吹個頭髮有什麼不會的?」江妍插上電源打開吹風機,熱風呼呼地吹出來。她用手指梳過林婉晴濕漉漉的頭髮,從髮根吹到發梢,一縷一縷地吹,動作很輕很慢。

  吹風機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

  林婉晴低著頭,感覺江妍的手指在自己發間穿梭。

  那雙手今天做了很多事,冰敷、揉紅花油、做飯、抱她、吹頭髮。每一件事都在說同一句話,我在乎你。

  「吹乾了。」江妍關了吹風機,「睡吧。」

  她站起來要走。林婉晴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江妍低頭看著那隻手,又看著林婉晴。

  「怎麼了?」

  「……沒事。」

  江妍看著她。林婉晴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手指攥著江妍的衣角,指節泛白。

  「要不要我陪你一會兒?」

  林婉晴猶豫了一下。「……好。」

  江妍在床邊坐下來。兩個人沒有說話,房間裡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偶爾有車聲從遠處傳來。

  「江妍。」

  「嗯。」

  「今天謝謝你。」

  「不客氣。」江妍笑了笑,「以後別逞強了。」

  「……儘量。」

  江妍看著她倔強的側臉,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睡吧。」

  「嗯。」

  「我等你睡著了再走。」

  林婉晴閉上了眼睛。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攥著被角的手指也慢慢鬆開了。

  江妍在床邊坐了很久,久到確認她已經睡著了,才輕輕站起來,關了燈,走出主臥。

  林婉晴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睡著。她只是想讓江妍離開。

  因為如果江妍再坐下去,她怕自己會說出不該說的話,比如「你別走了」,或者更可怕的字眼。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還殘留著吹風機熱風的餘溫,還有江妍手指梳過頭髮時的觸感。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你完了,林婉晴。你徹底完了。你讓一個人走進了你的生活,走進了你的房子,走進了你的廚房,現在她走進了你的心裡。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江妍說「再說話親你」時的表情。不是威脅,不是玩笑,是認真。如果她沒有閉嘴,江妍真的會親她,而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躲。

  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江妍。」她在黑暗中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沒有人聽到。只有窗外的月亮。

  第二天早上,江妍醒來的時候發現手機里有一條消息,林婉晴發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七分。

  只有兩個字:「謝謝。」

  不是感謝她幫忙冰敷、做飯、吹頭髮。是感謝她走進她的生活。

  但這兩個字太輕了,輕到載不動那麼多沒說出口的話。

  江妍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回覆:「不客氣。早餐想吃什麼?」

  林婉晴秒回:「你做的都行。」

  江妍笑了,掀開被子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