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一個周六下午。
林婉晴難得沒有加班,江妍也沒有去酒吧,兩個人都在家。
洛依依在店裡忙,張清研去陪她了,整間公寓只有她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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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在客廳看電視,林婉晴在書房整理文件。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亮堂堂的,一切都平靜得像一幅畫。
然後書房裡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林婉晴壓抑的抽氣聲。
江妍從沙發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書房。
林婉晴坐在地板上,靠著書櫃,臉色煞白。
她的右腳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歪著,腳踝處已經開始腫了。
旁邊的梯子倒在地上,書架最上層的一排文件夾歪歪斜斜的——她從梯子上摔下來了。
「怎麼了?摔哪了?」江妍蹲下來,手懸在林婉晴腳踝上方不敢碰。
「沒事。」林婉晴咬著牙,聲音還算平穩,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沒事?你腳踝腫成這樣叫沒事?」江妍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腳踝,林婉晴整個人一僵,咬著嘴唇沒出聲,但手指攥緊了地板。江妍抬頭看她,嘴唇都咬白了還在硬撐。
「能動嗎?」
林婉晴試著動了動腳踝,眉頭皺得更緊了。「能。」
「能個屁。你根本動不了。」江妍站起來,拿起手機要打120。
林婉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用叫救護車,沒那麼嚴重。」
「林婉晴,你腳踝腫得跟饅頭似的,你說沒那麼嚴重?」
「我說了不用。你扶我起來,我去沙發上坐著,冰敷一下就行了。」
江妍盯著她看了幾秒,林婉晴也盯著她。兩個人對視,一個眼神里寫著「你能不能別逞強」,另一個寫著「你能不能別大驚小怪」。
江妍先敗下陣來,把手機揣回兜里,彎腰去扶她。
「來,慢點。」
林婉晴一隻手撐著書櫃,另一隻手搭在江妍肩上,艱難地站起來。
右腳剛著地,她就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腳踝傳來的疼痛讓她的腿一軟,整個人往一邊栽,江妍眼疾手快攬住了她的腰。
「我說了嚴重吧。」江妍的聲音有些急。
「只是扭了一下。」林婉晴咬著牙,試圖把重心從江妍身上移開,但右腳根本使不上力,一使勁就鑽心地疼。
「你要怎麼去沙發?走過去?」
「走。」
「你確定?」
「確定。」
江妍鬆開她,退後一步。
林婉晴扶著牆,單腳站立,試著往前跳了一步。
就這一步,她的臉白了一個色號。
又一跳,額頭的汗珠更多了。
第三跳,她的腿軟了一下,差點摔倒,扶著牆才穩住。從書房門口到客廳沙發只有不到十米,照她這個速度跳過去要跳到天黑,而且每跳一步都是在折磨她的腳踝。
江妍看不下去了。「別跳了。」
「我可以。」
「你可以什麼你可以?你再跳下去那隻腳就廢了。」
林婉晴沒理她,扶著牆又跳了一步。
這一步踩在地板上聲音很重,她的嘴唇已經完全沒有血色了,整個人靠在牆上微微發抖。
她在用意志力壓住疼痛,但意志力敵不過生理反應,她的身體在告訴她,你撐不住了。
江妍走過去,站在她面前。「我抱你過去。」
「不用。」
「我不是在問你。」江妍彎腰,一隻手穿過林婉晴的腋下,另一隻手勾住她的膝彎,一用力把她整個人橫抱了起來。
林婉晴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住了。「江妍,你放我下來。」
「不放。」
「我說了放我下來...」
「閉嘴。」江妍低頭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再說話親你。」
空氣突然安靜了。
林婉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對上江妍的目光,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江妍的眼睛裡有認真、有心疼、還有一種「我說到做到」的危險信號。
林婉晴不確定她是不是認真的,她不想冒險,如果江妍真的親了她,她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反應。
江妍抱著她走過走廊,走進客廳,把她輕輕放在沙發上。
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放一件易碎的東西。
林婉晴的後背接觸到沙發的那一刻,鬆了一口氣,終於不用再硬撐了的松。
江妍轉身去拿藥箱。
林婉晴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背影很挺,步伐很快。
她打開藥箱翻找,找到紅花油和繃帶,又從冰箱裡拿了一袋冰袋,用毛巾包好,走回來蹲在沙發前。
「把腳給我。」
林婉晴猶豫了一下,把右腳伸過去。
江妍把冰袋輕輕敷在她腳踝上。
林婉晴的腿抖了一下,冰的刺激加上疼痛讓她本能地想縮回去,江妍按住了她的小腿不讓她動。
「忍一下,先冰敷消腫。過二十分鐘再揉紅花油。」
「你會嗎?」
「你教我。」
林婉晴看著她蹲在面前認真冰敷的樣子,睫毛低垂著,眉頭微蹙,嘴唇抿著,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只是冰敷腳踝而已,她的表情卻像是在拆彈。
林婉晴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感覺讓她的鎧甲出現了裂縫。
「江妍。」
「嗯。」
「你剛才說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江妍抬頭看著她。「哪句?」
「閉嘴再說話親你那句。」
江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字面意思。」
「你敢?」
「你可以試試。」
林婉晴不說話了。這個人喝了酒敢親她,發燒了敢牽她的手,在舞池裡敢說「林總腰挺細」,在書房門口敢說「再說話親你」。她什麼不敢?
二十分鐘後,江妍拿掉冰袋,倒了些紅花油在手心搓熱,然後覆在林婉晴腳踝上。
林婉晴咬著嘴唇沒出聲,她的手攥著沙發墊,指節泛白。
「疼就喊出來,我又不會笑你。」
「不疼。」
「你手在抖。」
「你看錯了」
「嘴硬」
林婉晴不說話了。
江妍繼續揉,力道不輕不重,位置精準。
她不是亂揉的,每一處穴位都找得很準。「你學過?」林婉晴問。
「以前在酒吧經常有人喝醉了摔倒,摔得多了就學會了。」
「你把酒吧客人當實驗品?」
「叫練習對象。」
林婉晴嘴角動了一下。
揉完腳踝,江妍用繃帶把林婉晴的腳踝纏好,打了個漂亮的結。「好了,這兩天別走路,要去哪我抱你去。」
「不用,我可以...」
「你可以單腳跳,跳到天黑?」江妍抬頭看著她,「林婉晴,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逞強?受傷了就讓人照顧,不丟人。」
林婉晴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調侃,沒有痞氣,只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認真。
「……好。」
江妍笑了。「餓了嗎?我給你做飯。」
「你會做什麼?」
「你要吃什麼,可以教我。」
林婉晴靠在沙發上看著江妍在廚房裡忙碌。
她把手機放在旁邊開著視頻通話,鏡頭對著灶台,林婉晴在那頭指揮。
江妍被指揮得手忙腳亂,但最後端出來的兩菜一湯賣相居然還不錯。
「嘗嘗。」江妍把菜放在茶几上,坐在林婉晴旁邊。
林婉晴夾了一口青菜嚼了嚼。「咸了。」
「將就吃。」
「你將就做我將就吃。」
江妍笑了,端起碗大口吃飯。
晚上,林婉晴要洗澡。
她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單腳站立試著保持平衡。
江妍走過來二話不說彎腰又要抱她,林婉晴伸手擋了一下。「我自己去。」
「你確定?浴室地滑,你再摔一次就不是腳踝的事了。」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那你扶我,別抱。」
江妍妥協了。
她讓林婉晴的一隻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扶著她的腰,小心翼翼地往浴室走。
走廊不長,兩個人走了很久。
林婉晴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怕摔倒,更怕靠江妍太近。
到了浴室門口,江妍鬆開她。「好了,我在外面等你。洗好了叫我。」
「嗯。」
江妍靠在浴室門口的牆上,聽著裡面的水聲。
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林婉晴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江妍。」
「怎麼了?」
「……沒事。」
江妍推開門,看到林婉晴單腳站在洗手台前,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睡衣上。
她撐著洗手台邊緣,臉色不太好,可能是站久了,腳踝又開始疼了。
「頭暈?」江妍走過去。
「有一點。」
江妍二話不說彎腰把她橫抱起來。
這次林婉晴沒有掙扎,也沒有說「放我下來」。她把臉埋在江妍頸窩裡,閉上眼睛,聞著江妍身上的味道。
江妍把她放在床上,拿過吹風機。「頭轉過來,幫你吹頭髮。」
林婉晴看著她。「你會嗎?」
「吹個頭髮有什麼不會的?」江妍插上電源打開吹風機,熱風呼呼地吹出來。她用手指梳過林婉晴濕漉漉的頭髮,從髮根吹到發梢,一縷一縷地吹,動作很輕很慢。
吹風機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
林婉晴低著頭,感覺江妍的手指在自己發間穿梭。
那雙手今天做了很多事,冰敷、揉紅花油、做飯、抱她、吹頭髮。每一件事都在說同一句話,我在乎你。
「吹乾了。」江妍關了吹風機,「睡吧。」
她站起來要走。林婉晴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江妍低頭看著那隻手,又看著林婉晴。
「怎麼了?」
「……沒事。」
江妍看著她。林婉晴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手指攥著江妍的衣角,指節泛白。
「要不要我陪你一會兒?」
林婉晴猶豫了一下。「……好。」
江妍在床邊坐下來。兩個人沒有說話,房間裡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偶爾有車聲從遠處傳來。
「江妍。」
「嗯。」
「今天謝謝你。」
「不客氣。」江妍笑了笑,「以後別逞強了。」
「……儘量。」
江妍看著她倔強的側臉,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睡吧。」
「嗯。」
「我等你睡著了再走。」
林婉晴閉上了眼睛。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攥著被角的手指也慢慢鬆開了。
江妍在床邊坐了很久,久到確認她已經睡著了,才輕輕站起來,關了燈,走出主臥。
林婉晴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睡著。她只是想讓江妍離開。
因為如果江妍再坐下去,她怕自己會說出不該說的話,比如「你別走了」,或者更可怕的字眼。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還殘留著吹風機熱風的餘溫,還有江妍手指梳過頭髮時的觸感。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你完了,林婉晴。你徹底完了。你讓一個人走進了你的生活,走進了你的房子,走進了你的廚房,現在她走進了你的心裡。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江妍說「再說話親你」時的表情。不是威脅,不是玩笑,是認真。如果她沒有閉嘴,江妍真的會親她,而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躲。
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江妍。」她在黑暗中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沒有人聽到。只有窗外的月亮。
第二天早上,江妍醒來的時候發現手機里有一條消息,林婉晴發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七分。
只有兩個字:「謝謝。」
不是感謝她幫忙冰敷、做飯、吹頭髮。是感謝她走進她的生活。
但這兩個字太輕了,輕到載不動那麼多沒說出口的話。
江妍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回覆:「不客氣。早餐想吃什麼?」
林婉晴秒回:「你做的都行。」
江妍笑了,掀開被子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