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江妍正在廚房裡學做紅燒肉,林婉晴站在她旁邊指導,說是指導其實更像監工。
「火小了」「翻面」「糖色炒過了」「姜放多了」。江妍被指揮得手忙腳亂,但紅燒肉出鍋的時候嘗了一口,居然還不錯。
「行了,今晚就做這個。」江妍得意地把肉盛出來。
林婉晴看了一眼那盤紅燒肉,顏色深了些,糖色確實炒過了,但味道還行。
「改天在做,去換衣服,七點有晚宴。」
江妍愣了一下。「什麼晚宴?今天?」
「江城商業聯合會季度晚宴。上周就定好了,我告訴過你。」
江妍翻遍記憶,隱約記得林婉晴提過,但她當時在打遊戲,只「嗯」了一聲根本沒聽進去。「行,我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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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上次那條魚尾裙。」
江妍換了衣服出來,林婉晴已經在客廳等了。
黑色絲絨長裙,露背,高開叉,頭髮盤起來,耳垂上一對鑽石耳釘,跟上次晚宴的造型類似但細節不同,腰線收得更緊,裙擺的開叉更高,妝容也更精緻。
江妍的目光從她的臉滑到腰,又從腰滑到裙擺,最後回到臉上。
「你今晚穿這樣,是想讓全場的男人都睡不著覺?」
林婉晴挑眉看了她一眼。「你在說你自己嗎?」
「所以我也是男人?」江妍笑了,「行,我也睡不著。」
林婉晴沒接話,拿起手包。「走吧。」
晚宴設在江城最頂級的酒店,到場三百多人,比上次規模更大。
林婉晴挽著江妍的手臂走進大廳,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響。
兩人並肩站在紅毯上,一個冷艷一個痞帥,像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
記者們瘋狂按快門,有人在喊「林總看這邊」「江小姐笑一個」。
江妍配合地微笑,手在林婉晴腰側輕輕拍了一下 「別緊張。」
「我沒緊張。」
「你的手在抖。」
「那是閃光燈晃的。」
兩人穿過大廳,一路跟各種人寒暄。
林婉晴介紹江妍的方式從「這是我妻子」變成了「這是我的合伙人江妍」。
多了幾個字,但意義完全不同,妻子是身份,合伙人是地位。江妍注意到這個變化,嘴角微微上揚。
陸景川出現在大廳的另一端。他端著一杯香檳,身邊圍著幾個人,正在談笑風生。
看到林婉晴和江妍進來,他的目光穿過人群鎖定了她們,嘴角帶著笑但那笑容不達眼底。
他端起酒杯遙遙一敬,林婉晴沒有回應,江妍倒是笑著舉了舉杯,然後挽著林婉晴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你剛才跟他舉杯了?」林婉晴壓低聲音。「對。氣他。他知道我是在氣他,但他不能發作。因為在外人看來,我只是禮貌地打了個招呼。他要是反應過度,丟臉的是他自己。」
林婉晴輕笑一聲,看了她一眼。「你越來越會了。」
「跟你學的。」
晚宴進行到一半,林婉晴被幾個客戶纏住了。
江妍一個人端著一杯香檳站在角落,目光一直跟著林婉晴。
她看到林婉晴跟客戶說話時姿態從容、笑容得體,但她注意到林婉晴的右腳微微朝外,那是她想走的信號。
江妍放下酒杯,走過去,自然地挽住林婉晴的手臂。
「不好意思,打擾幾位了。我跟林總有點事要談,失陪。」她笑著對那幾個客戶點頭,拉著林婉晴走了。
林婉晴被她拉到一個僻靜的角落。「你幹嘛?」
「你右腳朝外了,你想走了。」
「……你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你的事我何時不注意。」
林婉晴別過臉去,耳尖又紅了。
音樂變了,從嘈雜的社交背景音換成了舒緩的華爾茲。
舞池中央幾對男女開始跳舞,燈光暗了下來,只剩下舞池上方的水晶燈灑下碎金般的光。
「林總,賞臉跳個舞?」江妍伸出手,微微鞠躬,姿態像中世紀的騎士邀請貴婦。
林婉晴看著她的手,猶豫了一下。「你會跳?」
「會。小時候被我爺爺逼著學過。」
「跟誰學的?」
「舞蹈老師。女的,很漂亮。」
林婉晴把手放在她手心裡。「走吧。」
舞池裡,江妍一隻手摟住林婉晴的腰,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
林婉晴的手搭在她肩上,兩個人面對面站定,距離近到能看清對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音樂響起,江妍帶著林婉晴邁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華爾茲的節奏是三拍子的,慢、快、快,慢、快、快。
「你跳得不錯。」林婉晴說。
「我說了,被逼著學過。」
「跟那個漂亮女老師?」
「……你能不能別提她了?」
林婉晴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旋轉的時候,林婉晴的裙擺飄起來像一朵黑色的花。
江妍摟著她腰的手收緊了一點,怕她轉出去。
林婉晴的身體在旋轉中貼近了江妍,兩個人的距離從一拳變成了半拳。
「林婉晴。」
「嗯。」
「你今天很美。」
林婉晴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回答。
又一圈旋轉。
江妍的手從林婉晴的腰側滑到了腰後,掌心貼著她絲絨裙子的面料,透過那層薄薄的絲絨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暖的,比平時暖。
她低下頭,嘴唇湊近林婉晴的耳朵,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林總腰挺細。」
林婉晴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臉從耳尖開始紅,紅到臉頰,紅到脖子根,在昏暗的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頭瞪著江妍,眼神里有惱怒、有羞赧、有一種「你找死」的危險信號。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說你腰挺細。」江妍重複了一遍,笑容無辜得像個小孩子,「誇你呢。」
林婉晴深吸一口氣,腳下踩了江妍一腳。「啊...你故意的?」
「不小心的。」
江妍當然知道她是故意的。但她沒有推開林婉晴,沒有轉身離開舞池。
林婉晴繼續跳著,臉一直紅著,耳尖一直燙著,心跳一直快著。
陸景川在舞池邊看著這一幕。
他的手裡端著香檳,姿勢優雅,表情從容。
但他握著杯腳的手指指節泛白,香檳在杯里微微晃動,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看著江妍摟著林婉晴的腰,看著林婉晴在江妍懷裡臉紅,看著兩個人旋轉時裙擺和褲腳交纏在一起。
那些畫面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一根一根地扎,不致命但一直疼。
他放下酒杯,轉身走出了大廳。
舞池裡,江妍的餘光捕捉到了陸景川離去的背影。「他走了。」她低聲說。
「看到了。」
「生氣了?」
「應該是。」
江妍笑了,摟著林婉晴又轉了一圈。「氣死活該。」
音樂在幾分鐘後結束了。
江妍鬆開林婉晴的腰,退後一步。
林婉晴也鬆開她的肩,退後一步。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呼吸都有些急促,不是因為跳舞累,是因為跳舞時靠得太近。
「你跳得還行。」林婉晴說。
「你也是。」江妍笑了笑,「除了踩我那腳。」
「你也活該。」
兩個人走出舞池。
蘇念端了兩杯水過來,林婉晴接過喝了一大口,江妍也喝了一大口。
兩個人站在角落裡,看著舞池裡繼續跳舞的人們。
「林婉晴。」
「嗯。」
「你說陸景川看到我們跳舞,會不會氣得今晚睡不著?」
「希望他會。」
江妍笑出了聲。
晚宴結束後,兩人坐車回家。
車上江妍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嘴角還帶著笑。「你今天在舞池裡跟我說的那句話,」林婉晴突然開口了,「以後別說了。」
「哪句?林總腰挺細那句?」
「……嗯。」
「為什麼?誇你還不樂意?」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因為那不是一個妻子該對另一個妻子說的話。」
江妍睜開眼睛轉頭看她。路燈的光從車窗透進來,在林婉晴臉上明明滅滅。
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江妍收起了笑容。
「那你覺得妻子之間該說什麼?」
「該說什麼說什麼。不該說的不說。」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我們是妻子嗎?」
林婉晴沒有回答。
車子繼續往前開,過了幾個路口,到了小區地庫。
兩個人下車,走進電梯。電梯裡只有她們兩個,鏡面把兩個人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江妍看著鏡面里的林婉晴,臉還微微泛紅,耳尖還有餘溫,嘴唇抿著,眉頭微蹙,像在想什麼很難的問題。
「林婉晴。」
「嗯。」
「我不問了。」
林婉晴轉頭看她。
江妍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痞氣,只有一種溫柔的、讓人想哭的東西。
「不想回答的問題可以不回答。我不逼你。」
電梯到了。
門開了,林婉晴先走出去,輸入密碼,推開門。她
站在門口沒有進去,轉過身看著江妍。「江妍。」
江妍站在走廊里看著她。
「你今天在舞池裡說的那句話,不是『腰挺細』那句,是前面那句。」林婉晴的聲音很輕,「你說『你今天很美』。這句話,妻子之間可以說。」
她轉身進門了。
江妍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開著的門,門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林婉晴已經換了鞋走進去了,但門還開著,她在等她。
江妍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