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林氏集團召開應對陸景川圍剿的第一次戰略會議。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
參會的有林婉晴、蘇念、法務總監、財務總監、銷售總監、供應鏈負責人,以及江妍。
江妍是被林婉晴叫來的。
她本來不想來,說「我又不是林氏的人,去開會不太好吧。」
林婉晴只說了一句話:「你現在是林氏的合伙人。」江妍就來了。
她坐在會議桌的最末端,位置最不起眼,面前沒有文件、沒有電腦、甚至連一支筆都沒有。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針織衫,頭髮散著,看起來像是剛從咖啡館被臨時抓來的,跟會議室里這群西裝革履的職業經理人格格不入。
蘇念主持會議,投影儀打出第一張PPT,標題是「陸氏圍剿應對方案」,下面分三個板塊:供應鏈、客戶、人才。
「先看供應鏈。」供應鏈負責人站起來,「目前我們有三家核心供應商被陸氏挖走,缺口占總產能的百分之十五。備選供應商我們篩選了五家,其中有三家表達了合作意向,兩家在猶豫。如果一切順利,預計一個月內可以完成切換。但代價是成本會上升百分之八到十。」
林婉晴皺了皺眉。百分之八到十,不是小數目。如果所有被挖的供應商都用這個成本換,林氏今年的利潤率至少要跌三個點。
「客戶這邊。」銷售總監站起來,表情比供應鏈負責人更沉重,「恆達之後,又有兩個客戶表達了終止合作的意向,都是陸氏在接觸。我們銷售團隊正在全力挽回,但對方態度比較曖昧。」
「哪兩個客戶?」林婉晴問。
「一個是華東的宏達,占我們營收的百分之三。一個是華南的遠洋,占營收的百分之五。」
「宏達的合同還有多久到期?」
「四個月。」
「遠洋呢?」
「六個月。」
林婉晴沒有表態,目光移到PPT上那些冰冷的數字上。
百分之三、百分之五、百分之十五。單獨看都不大,加在一起就是一座山。
「人才這邊。」HR總監翻了一頁PPT,「上周走了三個,這周又有兩個提了離職,理由都是『個人發展』。我們做了離職面談,沒有發現泄露公司機密的證據,但其中一個走之前接觸過研發的核心資料庫。」
林婉晴的眼神冷了一下。「查。資料庫訪問日誌、下載記錄、外發記錄,全部查一遍。如果有異常,法務介入。」
會議室里的氣氛越來越凝重,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陸景川出手不到一周,林氏已經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
這些口子單獨看都不致命,但合在一起,就像一張網,正在慢慢收緊。
林婉晴掃了一圈會議室,正準備說「繼續」,一個聲音從會議桌的最末端傳了過來。
「我能說兩句嗎?」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江妍。她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不知道從哪拿來的筆,表情看起來漫不經心,但那雙眼睛是認真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林婉晴看著她。「說。」
江妍放下筆,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上。她的目光掃過供應鏈負責人、銷售總監、HR總監,最後落在林婉晴臉上。
「先說供應鏈。」她拿起桌上那份備選供應商名單,翻了兩頁,「你們篩的五家裡,有三家有合作意向,兩家在猶豫。猶豫的那兩家,這家,鼎豐物流,去年被林氏的一個項目拖過貨款,拖了三個月,所以他們對跟林氏合作有顧慮。不是條件的問題,是信任的問題。另一家,新紀元,老闆跟陸景川是大學同學,人家不跟你合作不是因為條件不夠好,是因為人家根本不會跟你合作,你們把他放進備選名單就是浪費時間。」
供應鏈負責人的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因為江妍說的數據他確實沒查過,他不知道鼎豐被拖過貨款,不知道新紀元老闆跟陸景川是同學。
「再看客戶。」江妍翻到客戶那一頁,「宏達和遠洋。宏達的老闆姓陳,去年想跟林氏合作一個項目,被你們拒絕了,理由是利潤太薄。他這個人記仇,陸景川找他,他不會是因為條件好,是因為他要報復林氏。遠洋這邊,情況不同,遠洋的老闆跟林家是世交,他不會真的倒向陸景川,但他需要林氏給他一個台階下。他放出要終止合作的風聲,是想讓你們主動去找他談條件。你們派銷售總監去,他覺得不夠格,要林總親自去才夠分量。」
銷售總監的臉色也變了。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也沒有去查過。
「人才。」江妍翻到最後一頁,「走了三個,又有兩個要走。那三個走的人里,有一個是研發的核心,叫周明的。他走之前的一個月,加班特別多,每天比別人晚走兩三個小時。不是在加班,是在拷數據。你們去查他最後一個月的外發記錄,一定有大量文件傳輸。」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風聲。
所有人都看著江妍,這個他們眼中只會泡吧撩妹的紈絝子弟,此刻坐在會議桌的最末端,像一本打開的天書,每一頁都寫著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林婉晴看著江妍,目光里有意外,她不知道江妍查了這些,不知道江妍做了這麼多功課,不知道江妍的商業嗅覺這麼敏銳。她一直以為江妍在商業上是新手,是需要她手把手教的那種。
但現在看來,江妍不是新手,她只是從來沒亮過劍。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供應鏈負責人忍不住問。
江妍笑了笑。「查的。你們的對手在做功課,你們也得做。陸景川不是神,他每一個動作都有跡可循。你們不去找那些痕跡,就會被他的動作牽著鼻子走。」
會議又持續了一個小時。江妍沒有再說話,她靠在椅背上轉筆,偶爾在林婉晴看過來的時候微微點頭或搖頭。她像一個隱形的參謀,不站在台前,但每一個決策背後都有她的影子。
會議結束後,其他人都走了,會議室里只剩下江妍和林婉晴。林婉晴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剛才的會議記錄。
江妍坐在她旁邊,手裡還轉著那支筆。
「你什麼時候查的這些?」林婉晴問。江妍把筆放下。「從陸景川約你吃飯的那天晚上開始查的。你告訴我說他威脅你要動供應鏈、客戶、員工,我就開始查了。」
「你怎麼查的?這些信息不是公開的。」
「江氏做了二十年的生意,積累的不只是錢,還有人情。我給我爸打了幾個電話,他給他那些老關係打了幾個電話,信息就來了。商場上沒有秘密,只看你有沒有人緣。」
林婉晴沉默了。她想起江妍那天晚上把U盤放在料理台上的樣子,雲淡風輕,好像那只是一個普通的U盤,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但那個U盤裡裝的是江氏二十年的積累,是江父用半輩子的交情換來的信任。
「江妍。你還查了什麼?」
江妍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一個文檔,遞給林婉晴。
林婉晴接過來一看,眼睛慢慢睜大了。
那是一份陸景川的詳細資料,不是網上能搜到的那種,是真正的、深入的、從各種渠道拼湊出來的畫像。
陸景川的第一桶金是怎麼來的,藉助了家族的資源但中間有過灰色的操作;他在商場上最大的弱點是什麼,過分自信,相信自己永遠算得比別人准,這導致他會低估對手;他身邊最信任的人是誰,助理姓周,跟了他七年,但這個人最近在看房子,看的都是價格不菲的樓盤,以他的薪水根本買不起,說明他可能被收買或者正在為自己找後路。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陸景川的偽裝。
「你什麼時候做的這個?」林婉晴的聲音有些發緊。「從新婚夜之後就開始做了。」
林婉晴抬起頭看著她。新婚夜之後,那是一個多月前?那時候她們還形同陌路,還在冷戰,還在互相試探。
在那個時候江妍就開始查陸景川了,不是因為她需要,是因為她直覺那個人有問題。
「你為什麼不早點給我?」
「因為沒有證據,只有直覺。你是一個講證據的人,我給你一堆直覺你會信嗎?」
林婉晴無話可說。江妍說得對,她不會信。她只信數據、信報表、信那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而江妍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把那些「直覺」變成了「證據」。
「江妍。」
「嗯。」
「你以前為什麼從來不表現這些?」
江妍沉默了片刻,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會議室的燈很亮,亮得她眯起了眼睛。「因為不想。從小身邊的人就告訴我,你是江家的女兒,你要優秀、要能幹、要撐起這個家。我偏不。我偏要當一個廢物,偏要泡吧撩妹不務正業。不是因為我真的廢,是因為我想證明一件事,即使我什麼都不做,我也值得被愛。」
林婉晴看著她,看著她仰頭看著天花板的樣子,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層痞里痞氣的面具照得透明。
底下是一張認真的、努力的、拼命想證明什麼的臉。
「現在呢?」林婉晴問。
「現在?」江妍低下頭,看著她,笑了,「現在有人要欺負你,我不能當廢物了。」
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但林婉晴從這句話里聽到的重量,比今天會議室里討論的所有數字都重。
她低下頭,繼續看那份資料。「這個周助理,陸景川的助理,你確定他在看房子?」
「確定。看的還是江城最貴的那幾個樓盤,均價十萬以上。一個年薪不到五十萬的助理,看均價十萬的房子,你覺得正常嗎?」
「不正常。要麼他被收買了,要麼他在給自己找退路。不管哪一種,都可以利用。」
江妍笑了。「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林婉晴合上手機還給她。「這份東西,我需要一份。」
「我已經讓沈默列印了,明天送到你辦公室。」
兩個人站起來,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江妍拿起那支筆,放進口袋,走到門口的時候林婉晴叫住了她。
「江妍。」
「嗯。」
「你剛才在會上說的那些,鼎豐被拖過貨款、新紀元老闆跟陸景川是同學、宏達老闆記仇、遠洋在等我去談、周明在拷數據。這些都是你一個人查的?」
「不是一個人。沈默幫了忙,我爸幫了忙,張清研也幫了忙。但大部分是我查的。」
「你怎麼有時間?你每天不是跟我在一起嗎?」
江妍想了想,笑了。「你每天九點就睡了,你睡著之後我還能做好多事。」
林婉晴愣了一下。她確實每天九點就睡,而江妍是個夜貓子,經常凌晨一兩點才睡。她以為江妍在打遊戲、看劇、或者跟朋友聊天。她沒有想過江妍是在做這些事,在深夜,在她睡著之後,一個人坐在客臥的書桌前,查資料、打電話、做筆記。
「你每天晚上弄到幾點?」
「不一定,有時候一點,有時候兩點。」
「你不困嗎?」
「困。但比起讓你一個人扛,困點算什麼。」
林婉晴垂下眼睫,沒有說話。
兩個人走出會議室,走過走廊,走進電梯。電梯裡只有她們兩個,鏡面把兩個人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江妍。」
「嗯?」
「以後別弄到兩點了。你的身體會垮。」
江妍從鏡面里看著林婉晴的側臉。「你關心我?」「不是。你垮了我還得照顧你,麻煩。」
江妍笑了。「行,以後一點前睡。」
電梯到了地庫,兩個人走出去,各自上車。江妍發動車子,看著林婉晴的車先駛出地庫,尾燈在出口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夜色里。
她靠在駕駛座上,拿出手機,給沈默發了條消息:「今天在會上說了那些東西,林婉晴看我的眼神變了。」
沈默:「變成什麼樣了?」
江妍想了想:「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沈默:「那是好事還是壞事?」
江妍想了想,打字:「好事。她終於看到真正的我了。」
她放下手機,發動車子駛出地庫。江城夜晚的風從車窗灌進來,吹得她頭髮亂飛。
江妍握著方向盤,嘴角慢慢上揚。
在紅燈前停下來,看著前方的紅燈倒數,突然想起一句話——真正的你,只有真正在乎你的人才會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