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川的宣戰比林婉晴預想的更快。
周二上午，林氏集團的兩家核心供應商同時宣布因「成本問題」終止合作。
周三下午，一個跟進了半年的大客戶發來郵件，說「綜合考慮」決定選擇陸氏。
周四一早，林氏旗下子公司有三名核心研發人員提交了辭職信，下家都是陸氏關聯企業。
三天，三家供應商、一個客戶、三名骨幹。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每一刀都卡著時間點，像是有人拿著林氏的組織架構圖，在上面畫了紅圈，然後一刀一刀地捅進去。
蘇念把簡報放在林婉晴桌上的時候，手指都在發抖。「林總，供應商那邊我已經聯繫了法務，合同里有提前解約的賠償條款，但對方說願意全額賠償，擺明了是鐵了心要走。客戶那邊我也打過電話了，負責人說這是集團的決定，沒有迴旋餘地。那三個員工，HR正在跟他們談，但陸氏開出的條件是我們的一點五倍，我們很難留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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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晴翻著簡報，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那些冰冷的文字，像在閱讀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紙。蘇念站在旁邊，等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林總，我們怎麼辦？」
林婉晴合上簡報，抬起頭。「供應商的事，把備選名單拿出來，今天下午開始接洽。客戶那邊，讓銷售總監親自去一趟，搞清楚陸氏到底給了什麼條件，我們能不能跟。員工的事，不用留了。一點五倍的薪水，我們給不起，也不想給。但走之前要做離職面談，搞清楚他們是怎麼被挖走的，中間有沒有泄露公司機密。」
蘇念飛快地記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晚上七點，江妍在客廳。
「你吃飯了嗎？」林婉晴從廚房端出兩碗面。
「還沒。」
「那先吃，吃完再說。」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餐桌旁，低頭吃麵。
林婉晴做的是西紅柿雞蛋面，江妍的最愛。
但今天江妍吃得很慢，筷子在碗裡攪來攪去，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林婉晴也沒有催她，兩個人安靜地吃完了這頓飯。
江妍主動收拾了碗筷，洗乾淨放進瀝水架。
林婉晴端著兩杯咖啡走到客廳，放在茶几上，坐下來。
江妍從廚房出來，在她對面坐下。兩個人隔著一張茶几，像兩軍對壘的將領，即將商討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戰役。
「陸景川動手了？」江妍先開口。
「嗯。三天，三家供應商、一個客戶、三個核心員工。」林婉晴把簡報推到她面前。
江妍拿起來翻了翻，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每一個都是精準打擊，說明他對林氏的組織架構、供應鏈、客戶結構非常了解。他之前接近你，不只是在追你，他還在收集情報。」
林婉晴看著江妍，目光里有一絲意外。她沒想到江妍會看得這麼准，這麼深。「你說得對。我之前低估他了，以為他只是感情用事。他不是感情用事，他是利用感情做掩護，在做商業布局。」
「那現在我們怎麼辦？」江妍放下簡報，看著她。
林婉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供應商可以換，客戶可以重新開發，員工可以再招。這些都是短期損失，林氏扛得住。我擔心的是長期，陸景川的目標不是搞垮林氏，他搞不垮。他的目標是讓我孤立無援，讓我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離開我，讓我覺得除了他沒有人能幫我。這是心理戰，不是商業戰。」
江妍沉默了片刻。「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跟他硬碰硬，是讓他打不中要害？」
「對。他要打哪裡，我們就提前把那裡加固。他要挖誰，我們就提前把那個人穩住。他要搶什麼客戶，我們就提前把那個客戶綁死。讓他打空，讓他白費力氣，讓他覺得這一拳打在棉花上。」
江妍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想了想。「我有一些想法。」
林婉晴看著她。「說。」
「第一，供應商。你有備選名單，我也有。江氏在供應鏈上的人脈不比林氏差，我讓我爸把資源調出來，兩家共享。陸景川能挖走三家，我們就找五家新的。他有錢賠違約金，我們有錢給新供應商更好的條件。拼財力，江林兩家加起來，他不一定拼得過。」
林婉晴點頭。
「第二，客戶。」江妍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茶几上，「你讓銷售總監去搞清楚陸氏的條件，我這邊也讓人去打聽。但我有一個想法，與其被動地守，不如主動地攻。陸景川不是喜歡搶客戶嗎？那我們也去搶他的客戶。他不是喜歡挖牆腳嗎？那我們也去挖他的牆腳。讓他知道，打仗不是只有他能打。」
林婉晴看著江妍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鋒利。這個平時嘻嘻哈哈、泡吧撩妹、連雞蛋都煎不好的女人，此刻坐在她面前，像一個運籌帷幄的將軍。
「第三，員工。」江妍的聲音低了下來，「那三個走的人，不重要的就算了。但要查清楚他們是怎麼被挖的，有沒有帶走公司的技術資料。如果有，走法律程序，告到他們傾家蕩產。殺雞儆猴，讓後面想走的人掂量掂量。」
林婉晴沉默了幾秒。「江妍，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狠了？」
江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大概是有人要欺負你的時候吧。別人欺負我可以，欺負你不行。」
林婉晴垂下眼睫，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苦的。苦到她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江妍。」
「嗯。」
「謝謝你。」
江妍看著她，目光溫柔。「不客氣。你是我老婆嘛，就算是假的，也是戰友。戰友之間不說謝。」
林婉晴沒有接話。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江城的天際線在夜色中閃爍，萬家燈火，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一個故事。
她的故事，從兩個月前開始，多了一個人。
江妍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兩個人並肩看著窗外的夜景，肩膀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厘米，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
江妍轉頭看著那雙眼睛，心跳突然快了。她伸出手，握住了林婉晴垂在身側的手。
林婉晴沒有躲，沒有抽回，只是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看了一會兒，然後翻過手掌，跟江妍十指相扣。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回應江妍的牽手。
江妍低頭看著兩人十指相扣的手，林婉晴的手指修長白皙，她的手指骨節分明。
「林婉晴，你知道嗎？這是你第一次主動牽我的手。」
「不是牽，是扣。」林婉晴的聲音很輕，「牽是你在前面拉，扣是我們在同一個位置。」
江妍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那以後多扣扣。」
林婉晴沒有回答，但她沒有鬆開手。
兩個人站在落地窗前，十指相扣，看著窗外的夜景。江城的夜晚從不沉睡，遠處的霓虹燈明明滅滅，近處的街道上車流如織。這座城市裡有太多的人，太多的故事，太多的相遇和離別。
而她們的故事，從一紙協議開始，走到現在，走到了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