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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醋王現形記

  冷戰進入第五天的時候,江妍發現自己開始享受這種詭異的平靜。

  不是真的享受,是習慣了。

  早上各吃各的早餐,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如果洛依依不在,兩個人就坐在沙發的兩端,依舊像隔條河。

  但洛依依在的時候,氣氛會微妙地解凍。

  林婉晴會多說幾句話,江妍也會配合地接茬。

  兩個人像是簽了一份臨時停火協議,在洛依依面前維持著「正常」的表象。

  周日早上,洛依依在廚房做蛋糕,說要帶去店裡當新品試吃。

  江妍靠在廚房門口看她打發奶油,隨口問了一句:「你今天去店裡嗎?」

  「去啊,下午約了幾個人來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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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清研去嗎?」

  洛依依打發奶油的手明顯頓了一下:「她……她說要來。」

  江妍挑起眉毛:「她這幾天天天去你店裡?」

  「也沒有天天……」洛依依的聲音越來越小,「就是……偶爾。」

  「偶爾是幾次?」

  「三四次吧。」

  「一周不到去了三四次,這叫偶爾?」江妍笑了,「她對你夠上心的。」

  洛依依的臉又紅了,低下頭專心打發奶油,裝作沒聽到。

  客廳里,林婉晴坐在沙發上看文件,耳朵卻豎得比誰都直。她聽到「張清研」三個字的時候,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翻,那一頁她看了足足兩分鐘沒翻過去。

  「表嫂。」洛依依突然開口,「張清研她……之前是不是跟你有過一段?」

  江妍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什麼?」

  「就是……外面不都說你們在一起過嗎?」

  「那都是謠言。」江妍趕緊澄清,「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純友誼,比純淨水還純。」

  「哦。」洛依依應了一聲,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江妍注意到了,但沒說什麼。

  下午兩點,洛依依要去店裡了。她換了衣服,背著小包,走到門口換鞋。

  「表嫂,你去不去?」

  江妍想了想:「去。反正閒著。」

  她看了一眼林婉晴。林婉晴頭都沒抬,繼續看文件。

  江妍張了張嘴,想問她去不去,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冷戰期間,主動邀請等於認輸。她不想認輸。

  「走吧。」她對洛依依說。

  兩個人出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林婉晴放下了手裡的文件。

  她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幾秒鐘,然後拿起手機,給洛依依發了條消息:「你去哪?」

  洛依依秒回:「去店裡呀。表嫂跟我一起。」

  林婉晴:「她去幹什麼?」

  洛依依:「她說閒著沒事。」

  林婉晴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幾秒,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最後只發了一個字:「哦。」

  她把手機放在沙發上,拿起文件繼續看。

  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裡反覆回放一個名字——張清研。

  江妍的「前女友」。剛從英國回來。這幾天頻繁出現在洛依依的店裡。

  今天江妍去店裡,會不會碰到她?碰到了會說什麼?會不會像上次帶陳知意回家那樣,當著她的面跟別人親密?

  林婉晴告訴自己,這不關她的事。協議寫了,互不干涉私生活。江妍跟誰見面、說什麼、做什麼,都跟她無關。

  但她的身體比她的腦子誠實。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換好了出門的衣服,站在玄關穿鞋了。

  穿到一半,她停了一下。

  「我在幹什麼?」

  她在心裡問自己。

  沒有答案。

  她繼續穿鞋,拿上車鑰匙,出了門。

  洛洛的手作甜品店。

  江妍到的時候,張清研已經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美式和一塊沒吃完的芝士蛋糕。看到江妍進門,她招手:「這邊。」

  江妍走過去坐下:「你來得倒早。」

  「依依說今天有新品嘗鮮,我怎麼能不來?」張清研理直氣壯。

  江妍看了一眼櫃檯後面正在忙碌的洛依依,又看了一眼張清研面前的芝士蛋糕:「你吃了多少塊了?」

  「這是第三塊。」

  「……你是來吃蛋糕的還是來看人的?」

  「都有。」張清研毫不掩飾。

  江妍正要說什麼,手機震了。林婉晴的消息:「你在哪?」

  江妍愣了一下。冷戰五天來,林婉晴第一次主動給她發消息,而且問的是「你在哪」——不是關於協議、不是關於晚宴、不是關於任何公事。

  她回覆:「依依店裡。」

  林婉晴:「哦。」

  又是一個「哦」。

  江妍盯著那個「哦」,總覺得今天的「哦」跟之前的「哦」不太一樣。但她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

  十分鐘後,店門被推開了。

  風鈴叮噹響。

  江妍抬頭,看到林婉晴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裡面是白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披散著,臉上沒有妝容,但氣場依然強大得讓整個店裡的溫度驟降了幾度。

  洛依依從櫃檯後面探出頭:「姐姐?你怎麼來了?」

  林婉晴的目光掃過整個店,最後落在靠窗的位置,江妍和張清研坐一起,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林婉晴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路過。」林婉晴說。

  路過?她家在南邊,洛依依的店在東邊,她怎麼路過才能路過這裡?江妍心裡想,但沒有說出口。

  林婉晴走過來,站在江妍旁邊。

  張清研抬頭看她,嘴角帶著禮貌的笑:「你好,你就是林婉晴?久仰。」

  林婉晴看著她,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風:「張清研?」

  「你知道我?」張清研挑眉。

  「江妍的前女友。」林婉晴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桌上。

  張清研的笑容僵了一下,看向江妍。

  江妍趕緊解釋:「她開玩笑的,我跟清研就是朋友。」

  林婉晴沒看她,繼續盯著張清研:「朋友?」

  「對,朋友。」張清研點頭,「純朋友。」

  林婉晴沒接話。她轉頭看向江妍,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她伸手,拉住了江妍的手腕。

  不是輕輕的拉,是那種帶著力道的、不容拒絕的拉。

  「起來。」她說。

  江妍被她拉得站起來,一臉懵逼:「幹嘛?」

  林婉晴沒有回答,拉著她繞過桌子,走到店裡的另一張桌子前,把她按在椅子上。

  然後她坐在了江妍旁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全程面無表情,像在執行一個預演過無數次的動作。

  張清研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隔著一整個店近距離看著這一幕,表情一言難盡。

  洛依依在櫃檯後面,嘴巴張成了O型。

  林婉晴對張清研說了一句話。

  「我老婆,別碰。」

  聲音不大,但店裡的每個人都聽到了。

  張清研愣了三秒,然後笑了。

  「林總,我沒碰她。我們就是在聊天。」

  「聊天也不行。」

  張清研挑了挑眉,看向江妍,眼神里寫著:你老婆怎麼回事?

  江妍也懵了。她看著林婉晴,林婉晴沒有看她,正端端正正地坐著,目視前方,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的右手還握著江妍的手腕。

  沒有鬆開。

  江妍低頭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腕,林婉晴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節微微泛白,她在用力。

  不是怕江妍跑掉用力,是一種不自覺的、本能的用力。

  江妍的心跳突然快了。

  「林婉晴。」她低聲說。

  「嗯。」

  「你鬆開,我手疼。」

  林婉晴低頭看了一眼,鬆開了手。江妍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淺淺的紅印。

  「對不起。」林婉晴說。

  江妍揉了揉手腕,看著她。林婉晴的臉上還是沒有表情,但她的耳尖紅了。

  江妍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些行為背後的那個東西,那個林婉晴自己都還沒意識到的東西。

  但她沒有說破。

  因為她不確定自己猜得對不對。

  洛依依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放在林婉晴面前:「姐姐,你的拿鐵。」

  林婉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姐姐。」洛依依蹲下來,壓低聲音,但江妍還是聽到了,「你是不是在吃醋?」

  林婉晴差點被咖啡嗆到。

  「沒有。」她說,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

  「那你為什麼把表嫂拉走?」

  「她坐的位置光線不好。」

  洛依依看了一眼江妍剛才坐的位置,靠窗,陽光正好。

  她又看了一眼林婉晴的表情,嘴角慢慢上揚。

  「哦,光線不好。」她重複了一遍,站起來走了。

  林婉晴端著咖啡杯,表情沒有變化,但她握著杯柄的手指微微發白。

  江妍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她吃醋了。林婉晴吃醋了。那個冰山、女魔頭、生人勿近的林婉晴,因為她跟張清研坐在一起聊天,專門開車過來,把她拉走,還宣示主權。

  這個認知讓江妍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看手機,不讓林婉晴看到她的表情。

  張清研沒有在店裡待太久。她吃完了第四塊蛋糕,站起來走過來,對林婉晴笑了笑:「林總,我跟江妍真的只是朋友。你不用緊張。」

  「我不緊張。」林婉晴說。

  「那就好。」張清研看向江妍,「我先走了。江妍,改天約。」

  「好。」江妍點頭。

  張清研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林婉晴,那眼神里有欣賞,也有無奈。

  「林總。」她說,「你老婆挺搶手的,看緊點。」

  林婉晴沒說話。

  張清研走了,風鈴叮噹響。

  店裡安靜下來。

  洛依依藉口去後廚烤蛋糕,把前面的空間留給了兩個人。

  江妍和林婉晴並排坐著,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冷戰以來,這是她們靠得最近的一次。

  「你真的是路過?」江妍問。

  「嗯。」

  「你從南邊過來,路過東邊?」

  林婉晴沉默了一下:「我繞路了。」

  江妍差點笑出聲。繞路?林婉晴,你連撒謊都不會。

  「林婉晴。」

  「嗯。」

  「你剛才說『我老婆別碰』,是什麼意思?」

  林婉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動作很慢,像是在爭取思考的時間。

  「字面意思。」

  「什麼字面意思?」

  「你是我的妻子。在法律意義上,你是我的配偶。別人不應該碰你。」

  江妍側頭看著她:「張清研沒有碰我。她只是在跟我說話。」

  「說話也不行。」

  「為什麼?」

  林婉晴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她只知道當她推開門,看到江妍和張清研挨著坐、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張清研的胳膊肘幾乎碰到了江妍的手時,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把江妍拉走。

  那個念頭來得太強烈、太突然、太不講道理,以至於她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拉著江妍的手腕說出了那句話。

  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但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林婉晴。」江妍的聲音把她從思緒里拉回來。

  「什麼?」

  「你是不是在吃醋?」

  「不是。」

  「那你為什麼臉紅?」

  「我沒臉紅。」

  「你耳朵紅了。」

  林婉晴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耳朵。燙的。

  她把手放下來,端起咖啡杯,把臉藏在杯子後面。

  江妍看著她這副樣子,突然覺得冷戰這五天積累的所有煩躁、委屈、不快,都在這一個瞬間煙消雲散了。

  不是因為林婉晴認輸了。

  是因為她看到了林婉晴藏在冰面底下的那一點點溫度。

  不多,但足夠暖。

  「林婉晴。」江妍說,「我們和好吧。」

  林婉晴放下咖啡杯,看著她。

  「我們沒有吵架。」

  「對,我們沒有吵架。我們只是不說話。不說話五天,比吵架還難受。」江妍認真地看著她,「以後我要是再去酒吧,我提前告訴你。你別生氣,行不行?」

  林婉晴沉默了幾秒。

  「我沒有生氣。」

  「那你為什麼五天不跟我說話?」

  「……我在忙。」

  「忙到連『早』都沒時間發一個?」

  林婉晴不說話了。

  江妍嘆了口氣,伸手握住了林婉晴放在桌上的手。

  林婉晴的手僵了一下,但沒有抽回去。

  「林婉晴。」江妍的聲音很輕,「你以後要是再吃醋,能不能直接告訴我?別冷戰了。冷戰太累了。」

  「我沒有吃醋。」

  「好,你沒吃醋。那你以後能不能不吃醋地告訴我,你不想讓我跟別人走得太近?」

  林婉晴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江妍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好。」她說。

  就一個字。

  但江妍聽出了這個字底下是讓步,是妥協,是一種不擅長表達的人用盡全力擠出來的那一點點坦誠。

  江妍笑了。

  「那我們現在算和好了?」

  「我們本來就沒什麼。」

  「行,你說沒什麼就沒什麼。」江妍鬆開她的手,站起來,「我去後廚看看依依的蛋糕做好了沒有。」

  她轉身走了。

  林婉晴坐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被江妍握過的地方,還留著餘溫。

  她把手翻過來,手心朝上,看著那些細密的紋路。

  心跳還是快的。

  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沒有慢下來。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她不願意說出口,甚至不願意承認,但她無法否認它的存在。

  「你在乎她。」

  不是「你有點在乎她」,不是「你可能在乎她」。

  是「你在乎她」。

  肯定句。

  林婉晴睜開眼睛,看著江妍走向後廚的背影。

  那個背影今天穿著白色衛衣和牛仔褲,頭髮扎了一個歪歪的馬尾,走路的時候馬尾左右搖擺,像一個晃來晃去的小刷子。

  林婉晴的嘴角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