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在一個周二上午開始發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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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頭是一條匿名帖子，發在江城本地的財經論壇上。
標題很聳動《起底江林聯姻：三億買來的婚姻，林婉晴到底圖什麼？》
內容寫得有鼻子有眼，說林婉晴之所以跟江妍結婚，根本不是因為感情，而是因為林氏資金鍊出了問題，需要江家的某些資源來填補。又說江家當時正處在危機中，林婉晴趁機低價收購江氏股份，所謂的「注資三億」其實是左手倒右手的把戲。
帖子裡還附了幾張截圖，是江氏集團去年的財報和一些似是而非的資金流水。
普通人看不懂，但稍微懂點財務的人一看就知道，這些數據被人動過手腳，關鍵信息被截掉了，只留下了對林婉晴不利的部分。
帖子發出後兩個小時，閱讀量突破了十萬。
評論區炸了鍋。
「怪不得，兩個女的突然結婚，原來是交易啊。」
「林婉晴平時裝得那麼清高，原來也是個生意人。」
「江妍那個渣女能有什麼資源？林家是看上了江家的地皮吧？」
「商業聯姻不丟人，但打著真愛的旗號就噁心了。」
當然也有人質疑帖子的真實性，但這種聲音很快就被淹沒了。
網絡就是這樣，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願意相信什麼。而大家願意相信的，永遠是那個最刺激、最狗血的版本。
江妍是在酒吧刷到這條帖子的。
她當時正躺在卡座上玩手機，沈默在旁邊調酒。她刷著刷著，臉色就變了。
「沈默，你過來看。」
沈默湊過來，看了幾眼，眉頭皺了起來：「這誰寫的？寫得跟真的似的。」
「不知道。但你看這些截圖 」江妍放大圖片，指著幾處數據，「這些數字被人改過。我上周剛學過財報分析，這個淨利潤率跟公開版本對不上，差了將近兩個點。」
沈默又看了一遍：「所以是有人故意黑林婉晴？」
「不是黑她，是黑我們。」江妍坐起來，把手機拍在桌上，「你看標題 『三億買來的婚姻』。三億，正好是林氏注資的金額。知道這個數字的人不多，說明發帖的人要麼是內部人士，要麼是有人故意泄露。」
沈默想了想：「陸景川？」
江妍沒回答，她心裡跟沈默想的一樣。
除了陸景川，她想不到第二個人。
「我先回去一趟。」江妍站起來，「這事得跟林婉晴說。」
「你現在回去？她不是在公司嗎？」
「她在公司，但我覺得她應該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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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晴確實已經知道了。
江妍趕到林氏集團總部的時候，公關部的負責人正在林婉晴辦公室里匯報情況。
「帖子已經刪了，但轉載量很大，我們在聯繫各大平台逐步清理。目前媒體那邊還沒有動靜，但估計壓不了多久。」
林婉晴坐在辦公桌後面，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查到發帖人了嗎？」
「IP在境外，用的是虛擬伺服器，查不到真實身份。」
林婉晴沉默了幾秒：「繼續查。另外，準備一份聲明，澄清事實，但不要回應具體的數字和細節。說得越詳細，越容易被斷章取義。」
公關部負責人點頭，轉身出去了。
江妍站在門口，等她走了才敲門進來。
「你知道了？」林婉晴看著她。
「看到了。」江妍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你還好嗎？」
「我沒事。」林婉晴翻開桌上的文件，「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做生意，難免被人盯著。」
江妍看著她的表情，確實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她的手指在桌下攥著筆，指節發白。
江妍看到了，但沒有說破。
「你打算就這麼算了？」江妍問。
林婉晴抬眼：「不然呢？追著一個虛擬IP滿世界跑？浪費時間。」
「我是說，那個發帖的人。你心裡有數是誰嗎？」
林婉晴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有。但沒有證據。」
「我知道是誰。」江妍說。
林婉晴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絲意外。
「陸景川。」江妍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篤定得像在念判決書，「除了他，沒人知道三億這個數字。你的商業夥伴不會傻到去發帖黑你，你的競爭對手不知道我們的內情。只有他，既知道內情，又有動機。」
林婉晴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就算是他，沒有證據，說什麼都沒用。」
「那就找證據。」江妍站起來，「他能在網上發帖，我們就能在網上反擊。他不是喜歡玩陰的嗎？我就陪他玩玩。」
林婉晴看著她，眉頭微皺：「你想幹什麼？」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江妍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股狠勁兒，「他發帖黑你，我就發帖扒他。他陸景川在江城這些年，幹過的髒事還少嗎？我不信他屁股是乾淨的。」
「江妍。」林婉晴的聲音冷了下來，「不要把自己降到他的水平。」
「這不是降到他的水平，這是用他的方式打敗他。」江妍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體前傾，直視林婉晴的眼睛，「林婉晴，你可以忍，但我忍不了。有人在我面前欺負你，我要是連個屁都不放，我還是人嗎？」
林婉晴盯著她的眼睛，那雙平時總是冷冰冰的眼睛裡，此刻有了一絲鬆動。
「你沒有必要為我做這些。」
「有。」江妍說，「你是我老婆。就算是假的，在外人眼裡你也是我老婆。欺負你就是欺負我，這事兒沒商量。」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婉晴垂下眼睫，似乎在思考什麼。
「你打算怎麼做？」
江妍笑了，直起身來：「你等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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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的反擊，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當天下午，她的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只有一句話：「聽說有人在網上說我老婆壞話？巧了，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記性好。」
配圖是一張截圖，陸景川三年前在一次商業論壇上的發言。發言內容是關於「企業家的社會責任」，陸景川說得冠冕堂皇，大談特談誠信和操守。
評論區立刻有人問：「江少，你這是暗示什麼？」
江妍回覆：「我不暗示，我明說。誰在背後搞小動作，我心裡有數。三天之內，不刪帖道歉，我就把我知道的都抖出來。」
這條朋友圈截圖很快被人傳到了網上，在原來的帖子裡引發了新一輪討論。
「江妍這是在威脅誰？」
「她說的『誰』是陸景川？帖子是陸景川發的？」
「不會吧，陸景川不是林婉晴的前男友嗎？因愛生恨？」
「有瓜！蹲一個後續！」
陸景川的反應也很快。
他當天下午就發了一條聲明，措辭嚴厲，說自己跟此事無關，保留追究造謠者法律責任的權利。
他沒有刪帖。帖子雖然被平台刪了，但轉載還在，他沒有要求任何轉載方下架內容。
江妍注意到了這一點。
「你看。」她把手機遞給林婉晴，「他說自己跟此事無關，但他沒有要求轉載方刪內容。如果真的跟他無關，他應該比誰都著急撇清關係。但他沒有，為什麼？因為他怕刪得太乾淨反而顯得心虛。他要的是這盆髒水繼續潑在你身上。」
林婉晴看著陸景川的聲明，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什麼時候放證據？」她問。
「沒有證據。」江妍說。
林婉晴抬頭看她。
「我詐他的。」江妍笑了，「我哪有什麼證據？我又不是黑客。但我知道一件事，做賊的人，最怕被人說『我知道你是誰』。我不需要真的拿出證據，我只需要讓他以為我有證據。他慌了，就會自己露出馬腳。」
林婉晴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這是在賭博。」
「不是賭博，是心理戰。」江妍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你信不信，陸景川今晚一定睡不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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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猜對了。
陸景川確實沒睡好。
他那晚在辦公室里坐到凌晨兩點，反覆刷著網上的評論。江妍那條朋友圈的截圖被轉發了無數次，評論區里越來越多的人在猜測是他幹的。
他不是沒想過會有反擊，但他沒想到反擊來得這麼快，這麼直接，而且來自江妍。
在他的認知里，江妍就是個只會泡吧撩妹的紈絝子弟，遇到這種事應該手足無措，應該等著林婉晴來處理。但這個女人不但沒有慌，反而第一時間鎖定了目標，還精準地抓住了他的痛點，他不是怕被罵，他是怕被人知道是他幹的。一旦這件事跟他扯上關係，他在林婉晴面前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雖然他已經沒有機會了，但他不想承認這一點。
陸景川拿起那部備用機，撥了一個號碼。
「帖子的事，是你讓人發的？」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沒想到他會這個點打過來，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意和慌亂：「陸總，不是你讓我發的嗎？」
「我讓你發，但沒讓你把三億這個數字寫進去。」
「那個……那個是我自己查到的……」
「你查到的？」陸景川的聲音冷了下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這件事不能留痕跡。你倒好，不但留了痕跡，還留了個最明顯的。」
「陸總，對不起，我——」
「算了。」陸景川打斷他，「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你找人把網上的痕跡清理一下，越乾淨越好。」
「好，我馬上去辦。」
掛了電話，陸景川把那部備用機拆開，取出SIM卡，掰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然後他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江妍。
這個名字在他的腦海里旋轉，像一把刀。
他低估她了。
這個錯誤，他不會犯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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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事情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轉折。
一個匿名帳號在某社交平台上發布了一組數據，陸氏集團近三年的財務摘要，公開可查的數據被人整理成了對比圖表，直觀地展示了陸氏在某些關鍵指標上的異常波動。
帖子的標題是：《有人喜歡查帳？那我幫大家查查陸氏的》。
內容沒有一句廢話，全是數據和圖表，冷冰冰的，但殺傷力極大。
陸氏去年第四季度的營收環比下降了百分之十二，但管理層的薪酬卻上漲了百分之十五。
陸氏旗下一家子公司的淨利潤率遠低於行業平均水平，但該子公司的負責人是陸景川的大學同學。
這些數據都是公開的，任何人都能查到，但沒人把它們放在一起看過。
發帖人把它們放在了一起。
評論區再次炸鍋。
「這是江妍乾的？」
「不像，江妍沒那麼專業。這數據整理水平，至少是金融從業者。」
「不管是誰幹的，這瓜越來越大了。」
「所以現在是江林VS陸？商戰變宮鬥了？」
江妍看到這個帖子的時候，正在客廳吃外賣。她翻了翻那些數據圖表，挑了挑眉，拿起手機給林婉晴發了條消息：「那個數據帖是你發的？」
林婉晴回覆：「不是我。」
江妍：「那是誰？」
林婉晴：「不知道。但整理數據的方式，很像我們公司的分析師。」
江妍：「你是說，你手下有人看不過去了，主動出手？」
林婉晴沒回復。
但江妍心裡有數了。
她放下手機，繼續吃外賣，嘴角帶著笑。
林婉晴嘴上說「算了」，但她的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這個女人，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很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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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陸景川發了一封公開信，措辭比之前更嚴厲，否認了一切指控，並表示將採取法律手段維護自己的名譽。
但他還是沒有刪帖。
不是不想刪，是刪不過來了。帖子已經被轉載了幾百次，截圖到處都是，刪一個出來十個，根本控制不住。
更重要的是，那組財務數據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身上，拔不掉，也不致命，但一直疼。
業內的人都在私下討論，陸氏到底怎麼了？為什麼陸景川的反應這麼激烈？是不是真的心裡有鬼？
商業世界就是這樣，不需要證據，只需要懷疑。
一旦有了懷疑，信任就開始瓦解。
而信任，是商業合作的基礎。
陸景川意識到了這一點，但他已經來不及收手了。
因為就在他發公開信的當天下午，林婉晴召開了一場小型記者會。
她穿著黑色西裝，站在鏡頭前，表情平靜，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關於網上的傳言，我只說三點。第一，我跟江妍的婚姻，是真心的，不是交易。第二，林氏注資江氏，是基於商業判斷的正常投資行為，所有流程合法合規，經得起任何審查。第三，對於那些造謠傳謠的人，林氏的法務團隊已經介入調查，我們將用法律武器維護自己的權益。」
記者追問：「林總，您說的『造謠傳謠的人』，是指發帖人嗎？您知道發帖人是誰嗎？」
林婉晴看了鏡頭一眼，那個眼神冷得像冰，但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知道。」她說，「但我給他留了體面。如果他不要，那就不怪我了。」
說完，她轉身走了，留下一群記者面面相覷。
這段視頻在網上瘋傳。
「林婉晴最後那個眼神，我的天，太颯了。」
「所以她是在警告陸景川？」
「體面？陸景川還有什麼體面？」
「不管真相是什麼，林婉晴這波公關我給滿分。」
江妍看完視頻，躺在沙發上笑了好久。
林婉晴說「我知道」的時候，她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殺氣。
這個女人，平時冷得像冰，但真到了動真格的時候，比誰都猛。
晚上，林婉晴回到家，看到江妍躺在沙發上刷手機。
「看什麼呢？」
「看你。」江妍舉起手機，屏幕上正是林婉晴記者會上的截圖，「你看你最後那個眼神，像不像女王在審判犯人？」
林婉晴沒理她，換了鞋去廚房。
江妍跟過去，靠在門框上：「你今天說『我知道』的時候，是不是在暗示陸景川？」
「我說的是事實。」林婉晴打開冰箱，「我知道是誰，但我沒有證據。所以我說『我知道』，但沒說名字。他知道我說的是他，但他不能對號入座。一旦對號入座，就等於承認了。」
江妍拍了拍手：「高，實在是高。我之前那招是心理戰，你這招是法律戰+輿論戰+心理戰三合一。林婉晴，你是不是學過兵法？」
「我看過三十六計。」林婉晴拿出食材，開始準備晚餐。
「真的假的？」
「假的。」林婉晴面無表情，「但我知道怎麼對付小人。」
江妍看著她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突然覺得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心動，是安心。
是那種「有她在，天塌不下來」的安心。
「林婉晴。」
「嗯。」
「我們配合得還不錯。」
林婉晴切菜的手頓了一下。
「嗯。」她說，「湊合。」
江妍笑了，走進廚房，拿起另一把刀，開始幫忙切菜。
這次她切得很認真，雖然還是切得厚薄不一，但至少沒有切到手。
林婉晴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把火調小了一點，讓鍋里的湯慢慢燉著。
廚房裡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兩個人各忙各的，偶爾說一兩句話。
窗外的夜色漸濃，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
這個曾被江妍形容為「停屍房」的公寓，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溫度。
是飯菜的溫度，也是兩個人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