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兩家聯姻後首次公開亮相,配合默契,商界普遍看好。」
陸景川是在凌晨兩點收到那條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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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手機屏幕,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副溫文爾雅的面具照出了一道裂縫。
配合默契。
商界普遍看好。
他把手機扔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窗外是江城璀璨的夜景,萬家燈火,但沒有一盞是為他亮的。
陸景川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三天前晚宴上的畫面,江妍挽著林婉晴的手臂,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一個笑得張揚,一個冷得克制。
那畫面刺眼得像針扎在他視網膜上,三天了,揮之不去。
他認識林婉晴兩年了。
兩年前的一場商業酒會上,她穿著黑色禮服,一個人站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香檳,不跟任何人說話。周圍的男人都在偷偷看她,但沒有一個敢上前。
陸景川當時剛接手陸氏,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端著酒杯走過去,說了句「林總,久仰」。
林婉晴看了他一眼,只說了兩個字:「你好。」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沒有接他的話,沒有問他是誰,甚至連他的名片都沒接。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那是陸景川人生中第一次被人無視。
他本以為自己是憤怒的。但後來他發現,那不是憤怒,是著迷。林婉晴越冷,他越想靠近。林婉晴越推,他越想抓。
兩年了,他用盡了各種方法,商業合作、社交場合偶遇、通過共同朋友搭線,甚至動用了家裡的關係去攀林家的交情。
林婉晴對他始終是那個態度:客氣,疏離。
不遠不近,不冷不熱。
像隔著一層玻璃,看得見,摸不著。
直到三個月前,林婉晴突然找到他,說需要一個「男朋友」去應付家裡的逼婚。
陸景川當時心跳加速,以為機會來了。他答應了,甚至暗自慶幸演著演著,說不定就成真的了。
但他錯了。
林婉晴在那場「演戲」之後,對他的態度沒有任何改變。依然是客氣,依然是疏離。甚至在江妍出現之後,林婉晴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種警惕。
她在防他。
陸景川想不明白,他哪裡做得不夠好?家世、能力、樣貌、學識,哪一樣配不上她?憑什麼那個渣女江妍,那個私生活混亂、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能在短短一個月內成為林婉晴的合法妻子?
而他在她身邊守了兩年,連她的手都沒碰過。
不公平。
這世界太不公平了。
陸景川從床上坐起來,拿起床頭柜上的另一部不記名手機、沒有定位、沒有任何痕跡的備用機。
他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了。
「周總,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睡意:「陸總?這個點……」
「抱歉打擾了。上次我們談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對方沉默了幾秒:「你是說……對付江家的事?」
「對。」
「陸總,江家現在跟林家綁在一起了,動江家就等於動林家。你確定要動林家?」
陸景川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我說過,我要的是江妍身敗名裂,不是林婉晴。」
「但你動江家,林婉晴不會坐視不管。她剛投了三億進去,這時候動江家,等於打她的臉。」
「所以我們要換個思路。」陸景川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燈火通明的城市,「不打江家,打林家的合作夥伴。斷林家的供應鏈,搶林家的客戶,挖林家的核心員工。讓林婉晴自顧不暇,她就沒有精力管江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陸總,你這是要跟整個林氏開戰。我們周家的體量,扛不住。」
「不是你們一家。我已經聯繫了五家,都是林家這兩年得罪過的。單獨吃不下,一起上,總能咬下一塊肉。」
「你確定能成?」
陸景川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玻璃窗的倒影里顯得有些陰鷙。
「商業競爭,沒有百分之百的事。但不試一試,怎麼知道?」
對方又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權衡利弊。
「我考慮考慮。」
「周總,你沒有太多時間考慮。」陸景川的聲音低了下來,「江林兩家已經聯姻了,等他們徹底綁定,到時候就不是你考慮不考慮的問題了,是你還有沒有機會的問題。」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行,我入局。但我有條件。」
「說。」
「事成之後,林家在北城的那塊地,我要。」
陸景川笑了:「成交。」
掛了電話,陸景川站在窗前,看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西裝革履,面容英俊,嘴角帶著笑。
看起來是個好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副皮囊底下藏著什麼。
他轉身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林婉晴。
不是他偷拍的,是兩年前一次商業論壇的官方合影。她站在人群中間,周圍全是男人,她一個人穿著白色套裝,像一朵開在荊棘叢中的白玫瑰。
陸景川的手指在照片上輕輕划過。
「婉晴。」他低聲說,「我給過你機會的。」
「你選了那個女人,就別怪我。」
他把照片放回抽屜,鎖上。
然後拿起那部備用機,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這次接得很快。
「陳總,是我。之前跟你提的方案,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陸總,我這邊沒問題。但我要加一個條件,事成之後,林氏在南城的那條生產線,我要。」
「可以。」
掛了第二個電話,又打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打到第五個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陸景川放下手機,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他皺了一下眉。
兩年前,他第一次在林婉晴面前碰釘子的時候,就在心裡發過誓,這個女人,要麼成為他的人,要麼付出代價。
現在,她選擇了後者。
陸景川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開始起草一份文件。
不是合同,不是協議,是一份詳細的「作戰計劃」 目標:江林兩家。手段:商業圍剿。時間線:三個月。參與方:六家企業,覆蓋供應鏈、渠道、人才、資本四個維度。
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像一個精密的棋局,每一步都算計到了。
寫到一半,他的手機震了。
是林婉晴的秘書蘇念發來的工作郵件,內容是關於下周行業峰會的議程安排。陸景川作為參會嘉賓之一,也收到了副本。
他掃了一眼郵件,目光停在了「參會人員名單」那一欄。
林婉晴,江妍,陸景川,還有十幾個人。
江妍也要去。
陸景川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拿起手機,給林婉晴發了一條消息:「婉晴,下周峰會我也參加,到時候見。」
等了十分鐘,沒有回覆。
他又發了一條:「聽說你最近跟江妍配合得不錯,恭喜。」
這次回復了,只有兩個字:「謝謝。」
不冷不熱,不咸不淡。
跟過去兩年一模一樣。
陸景川盯著那兩個字,手指在手機邊框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鎖了屏。
他拿起筆,繼續寫那份計劃。
窗外,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來,晨光照進房間,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影子投在牆上,像一隻張開翅膀的黑色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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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林家公寓。
江妍是被一陣香味饞醒的。
她穿著睡衣走出客臥,看到林婉晴正在廚房做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西式的——煎蛋、培根、烤番茄、焗豆,還有一壺剛煮好的紅茶。
江妍坐到餐桌邊,眼睛還半閉著:「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今天有個早會。」林婉晴把早餐端過來,「吃完你繼續睡,我中午不回來吃,冰箱裡有昨天剩的肉,你熱一下就行。」
江妍打了個哈欠:「你幾點出門?」
「八點。」
「那還早,一起吃。」
兩人面對面坐下來吃早餐。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餐桌上,把白色的桌布照得發亮。
江妍吃著吃著,發現林婉晴在看她手機,眉頭微微皺著。
「怎麼了?」
林婉晴把手機屏幕轉向她,上面是一條消息是陸景川發來的。
「他說下周峰會也去。」
江妍看了一眼,撇了撇嘴:「他去就去唄,關我們什麼事?」
林婉晴收回手機,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覺得他最近出現得太頻繁了嗎?」
江妍叉了一塊培根塞進嘴裡,嚼了兩下:「你是在擔心他對你有意思,還是在擔心他對我有意思?」
林婉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一個白痴。
「我對他的私生活不感興趣。但他每次出現,都會帶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比如?」
「比如上周,我們林氏的一個核心供應商突然提出要重新談判合同。再比如上上周,我們一個談了半年的客戶突然說考慮別家。」林婉晴放下叉子,表情嚴肅,「這些事單獨看都不算什麼,但放在一起,就有點不正常了。」
江妍放下叉子,認真地看著她:「你覺得是陸景川在搞鬼?」
「我不確定,但他在這個時間點頻繁出現在我的視線里,不像是巧合。」
「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婉晴端起紅茶喝了一口:「查。已經讓人去查了,應該很快會有結果。」
江妍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如果真是他,你打算怎麼應對?」
「商業上的事,用商業手段解決。」林婉晴放下茶杯,「他能動我的供應商,我就能找新的供應商。他能搶我的客戶,我就能開發新的客戶。只要底子夠硬,不怕被圍剿。」
江妍看著她說話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個女人真的很厲害。
不是那種虛張聲勢的厲害,是那種真的能扛事的厲害。
「林婉晴。」
「嗯。」
「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說一聲。」
林婉晴看了她一眼:「你能幫什麼?」
「我能在精神上支持你。」
「……吃飯吧。」
江妍笑了,低頭繼續吃早餐。
但她心裡記下了這件事。
陸景川。
這個名字,從新婚夜開始就一直出現在她的生活里。每次出現,都像一根刺,扎得不深,但一直扎著。
她不了解這個人,但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不對勁。
不是那種「追不到女人就惱羞成怒」的不對勁,是更深層的像是一條蛇,藏在草叢裡,你看不到它,但它一直在盯著你。
江妍吃完早餐,幫林婉晴收拾了碗筷,然後回到客臥。
她沒有繼續睡,而是拿起手機,給沈默發了條消息:「你認識的人里,有沒有能做背景調查的?」
沈默:「什麼背景調查?你要查誰?」
江妍:「陸景川。陸氏集團的。」
沈默:「你查他幹嘛?」
江妍:「我覺得他在搞事情。想提前了解一下這個人的底牌。」
沈默沉默了一會兒,回了一句:「行,我幫你問問。但這個人不太好查,陸家在江城根基很深,很多信息不對外公開。」
江妍:「儘量查,能查多少算多少。」
沈默:「你這是在幫林婉晴?」
江妍看著這個問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
「我是在幫我自己。她要是倒了,我也跑不了。」
沈默:「行吧,這個理由我勉強接受。」
江妍沒再回。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天空很藍。
但她總覺得,頭頂有一片烏雲正在聚攏。
不大,但就在那裡。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