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實名舉報謝正昀?」
姜酥酥的聲音壓得很低。
「不是現在。」
陸衍深從床頭取來平板,調出一張分層圖。
「你想知道讓誰碰,就先看清楚我們手裡有什麼。」
「這算上課?」
「第二課。」
「第一課是看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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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會了嗎?」
姜酥酥看了一眼他的耳根。
「至少看你夠用。」
陸衍深把她伸過來的手按回被面。
「認真聽。」
「陸老師這麼凶,學費能退嗎?」
「已經交過的,不退。」
「我什麼時候交了?」
他的視線落在她頸側,停留半秒。
「你每天都在交。」
姜酥酥扯高睡衣領口。
「講證據。」
陸衍深將平板放在兩人中間。
「最底層是姜建國的十二頁陳述。它能證明林秀芝主動將檔案交給他,也能證明錢主任用你的安全威脅他。」
「可他參與過基金會,也收過錢。對方會攻擊他的可信度。」
「所以這份陳述不能單獨使用。」
陸衍深點開第二層。
「銀行流水、公證材料、基金會註冊文件,以及退休經辦人,是第一組補強。」
「經辦人還沒接觸。」
「已經查清住址和家庭關係。等紀委立案,由辦案人員接觸,比我們出面更安全。」
姜酥酥順著屏幕往上看。
「中層是韓彬和謝涵。」
「韓彬證明瑞康內部的安置預算、鄭維邦車禍,以及謝正昀的指令鏈。謝涵手裡的複印檔案,證明謝正昀清理人事卷宗,還能證明魏國梁在早期名單中。」
「韓彬沒有書面記錄。」
「預算科目和事故報銷有財務留痕。他提供入口,張律師負責把口述變成能核驗的證據。」
姜酥酥的手指落在謝涵名字旁。
「她父親出事後,她會不會翻供?」
「會。」
「你還用她?」
「證人會害怕,會搖擺,也會替自己留後路。證據不能要求人永遠勇敢,只要她說出的東西能在別處找到對應。」
陸衍深把謝涵檔案的第十七頁調出來。
「秋平安的親筆記錄、醫院舊庫房改造記錄、火化證明編號,三處可以互相印證。謝涵即使翻供,紙不會跟著她改口。」
姜酥酥看了他一會兒。
「這就是你一直不逼姜建國站隊的原因?」
「站隊是態度,證詞是事實。」
「他怕死,不代表他說的全是假話。」
「對。」
陸衍深將頁面劃到最上層。
「蘇錦寧的原始記錄是頂層。九人名單、下一代評估、樣本轉移,都在裡面。」
姜酥酥靠近屏幕。
「謝涵檔案里的第九位,只有職務描述,沒有姓名。蘇錦寧那邊有沒有?」
「她沒確認。」
「見面時,她也沒給我看名單。」
「這就是她不走紙面的原因。」
陸衍深合上平板。
「她怕材料被截獲,也怕我們拿到名字後繞開她。今晚答應條件,明早她只交三頁做核驗。真正的名單會留到她確認骨灰下落以後。」
「可我們沒辦法先去一院地下二層。」
「現在去,會驚動謝正昀。」
「那怎麼確認骨灰?」
「讓謝正昀自己動。」
姜酥酥抬眼。
「他知道蘇錦寧回來,擔心她手裡有樣本編號。只要我們放出消息,說紀委在查一院三十年前的基建帳,他會先去清庫房。」
「我們盯著他轉移。」
「對。」
「萬一他直接銷毀?」
「樣本庫有低溫儲存和生物廢棄物處理規範。批量銷毀必須經過設備、運輸和登記,除非他親自動手。」
「親自動手更好抓?」
「會留下更直接的證據。」
姜酥酥看著分層圖,半晌沒有說話。
陸衍深抬起她的下巴。
「哪裡沒聽懂?」
「都聽懂了。」
「那你在想什麼?」
「想你是不是從見蘇錦寧之前,就準備拿一院地下樣本庫逼謝正昀動。」
「她提出骨灰,是今天才發生的事。」
「但你已經查過庫房改造記錄。」
「謝正昀清理三十年前的人事檔案,我讓人把同期所有異常工程都過了一遍。」
姜酥酥輕輕碰了一下他眼下。
「你多久沒睡過整夜了?」
「和證據無關。」
「陸老師又轉移話題。」
「這堂課還沒結束。」
「現在幾點?」
陸衍深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兩點四十。」
「從昨晚到現在,你只在車上閉了二十分鐘。」
「夠了。」
「哪裡夠?」
她伸手去拿他的平板,陸衍深先一步舉高。
姜酥酥跪坐起來,身體越過他去夠。
「給我。」
「你要做什麼?」
「關機。」
「裡面還有材料。」
「明天再看。」
她的手指剛碰到平板邊緣,腰間便被托住。陸衍深將她往回一帶,她失去支撐,坐進他懷裡。
睡衣布料貼在一起。
姜酥酥低頭看了看兩人的位置,又看向他。
「陸衍深,你教學都這麼占便宜?」
「是你自己撲過來。」
「我在拿平板。」
「拿到了嗎?」
「你先鬆手。」
「平板不搶了?」
「你放下我就不搶。」
陸衍深將平板扔到床尾,扣在她腰間的手卻沒有撤。
姜酥酥撐著他的肩。
「東西已經放了。」
「我知道。」
「那你手呢?」
「防止你再拿。」
「平板在床尾,我夠不到。」
「你剛才夠得挺遠。」
他的掌心貼著她腰後的薄布,溫度一點點滲進來。
姜酥酥感覺蜜甜又開始往外冒,立刻往後退。
陸衍深的手臂順勢收緊。
「別在這個位置亂動。」
「是你不放。」
「你再動,今晚的課要換內容。」
她看見他耳後已經發紅,偏偏語氣還維持著平穩。
「換什麼?」
「第一課的實踐。」
「微表情?」
「身體反應。」
姜酥酥立刻閉嘴。
陸衍深看了她幾秒,將人從懷裡抱出來,按進被子。
「睡。」
她抓住他的手腕。
「你呢?」
「我再看一會兒。」
「你說的,每次說一會兒就是一夜。」
「明早要接蘇錦寧的三頁原件。」
「程逸和張律師都在。」
「我要先確認交接方案。」
姜酥酥沒鬆手,反而把他的手拉進被子裡。
「你今晚只有兩個選擇。睡床,或者我跟你一起熬。」
陸衍深低頭看著她。
「威脅我?」
「你教的。抓住對方最在意的條件。」
「學得太快了。」
「老師教得好。」
兩人僵持片刻。
陸衍深最終關掉床頭燈,在她身側躺下。他沒有進被子,只側身靠著,手擱在她腰上,拇指隔著布料緩慢按了兩下。
「閉眼。」
「你不許等我睡著再走。」
「嗯。」
「真的?」
「再問就不睡了。」
姜酥酥在黑暗裡抓住他的袖口,像是確認他還在。過了十幾分鐘,她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緩,攥著他的手也鬆了些。
蜜甜從她頸側滲出來。
沒有苦味,沒有防備,甜得發膩。
陸衍深的拇指停在她腰側,呼吸粗了一拍。
「姜酥酥。」
沒有回應。
他靠近一點,鼻尖停在她發間,聲音悶得像被什麼壓著。
「你睡著了,味道比醒著甜三倍。」
她仍舊沒有動。
床尾被遺忘的平板卻在此時亮了一下。
蘇錦寧發來三頁原件的交接地址。
江市一院,地下二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