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碼歸屬信息停在屏幕上。
省政協辦公廳,內部轉接分機。
陸衍深盯了十秒,撥通張律師電話。
「通話時間。」
「兩分十一秒。謝正昀用的是院長辦公室固定電話,對方沒有回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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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接記錄能查到誰接?」
「暫時不能。內線分機經過總機,具體辦公室需要省城那邊的人核。」
張律師停頓一下。
「魏國梁就在省政協。可如果謝正昀直接找他,沒必要通過辦公廳總機。」
「他在試探。」
「試探魏國梁是否還願意接?」
「或者提醒另一個人,蘇錦寧已經回來了。」
陸衍深將號碼抄到紙上。
「別碰省城總機記錄。先查這個分機過去一年出現在哪些公開會議通訊錄里。」
「紀委那邊的材料要提前嗎?」
「還差原始記錄。」
「蘇錦寧的條件?」
「答應她。三頁核驗材料明早送達,交接地點由她定。」
電話結束時,已經過了凌晨十二點。
姜酥酥洗完澡出來,見他仍坐在書房,走過去抽走他手裡的紙。
「魏國梁?」
「可能。」
「第九位呢?」
「也可能。」
她低頭看了一遍分機信息。
「謝正昀知道蘇錦寧回來,第一時間打去省政協。他是在匯報,還是求救?」
「匯報里也有求救。」
陸衍深拿回紙,將她濕著的發尾從肩前撥到後面。
「頭髮沒吹乾。」
「你又轉移話題。」
「凌晨一點以後,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那你準備做什麼?」
「打個電話。」
陸衍深拿起手機。
姜酥酥看見聯繫人姓名,沒有繼續追問,只把紙放回桌面。
「我去臥室等你。」
「先睡。」
「你講完再說。」
她離開書房,門沒有關嚴。
凌晨一點零七分,陸家老宅的電話接通。
陸老太太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衍深,這個時間打來,別告訴我是問我睡沒睡。」
「省政協辦公廳有個內線分機,謝正昀今晚打過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床頭燈按響的聲音。
「號碼發我。」
陸衍深把分機號念了一遍。
老太太沒有立即回應。
「魏國梁在那邊?」
「嗯。」
「你查到他了?」
「韓彬供出名字,謝涵的檔案補上了位置。三十年前研究所真正的出資人,是他。」
老太太沉默許久。
老宅擺鐘走動的聲音從聽筒傳來,一下接著一下。
「魏國梁我知道。」
她再次開口時,嗓音清醒了。
「你祖父在世時提過一次。那年他準備把林秀芝的資料交出去,查到教育系統一筆專項撥款,被人攔了。」
「誰攔的?」
「你祖父沒講。他只說,魏國梁不能碰。碰了,整個陸家都兜不住。」
陸衍深靠進椅背。
「他後來沒交?」
「交了一部分。最關鍵的名單和實驗數據,還是放回了鐵皮盒。」
老太太在電話那頭輕輕嘆氣。
「我當時覺得他膽小。現在看來,他是知道上面還有人。」
「第九位姓周。」
「誰告訴你的?」
「謝涵。三十年前的合影上有一個周姓的人,她在省兩會主席台見過。秋平安的記錄里只有職務描述。」
電話另一端又安靜下來。
「衍深,你打算怎麼辦?」
「不碰魏國梁。」
「你半夜把這些告訴我,不會只是想繞開他。」
陸衍深看著書桌上那張證據鏈圖。
姜建國的陳述在最底層,韓彬和謝涵位於中間。最上方的蘇錦寧原始記錄旁,只畫了一個尚未閉合的圓。
「讓別人碰。」
老太太停了三秒。
「你比你祖父狠。」
「他當年沒有證人。」
「你現在也沒有能直接指向魏國梁的書證。」
「所以先交謝正昀。」
陸衍深拿起筆,將謝正昀的名字圈住。
「姜建國證明研究所長期追蹤林秀芝後代。韓彬證明瑞康的人員安置預算和滅口方式。謝涵證明謝正昀指使清理人事卷宗。蘇錦寧的原始記錄能證明樣本轉移和第二代評估。」
「魏國梁呢?」
「讓他自己選。」
陸衍深筆尖點在謝正昀與魏國梁之間。
「保謝正昀,他就要留下干預調查的痕跡。不保,謝正昀會為了自救供出他。」
老太太壓低了聲音。
「你想切斷他們之間的線,再讓謝正昀反咬。」
「對。」
「省政協委員不是一個商人能扳的。你把證據交上去以後,陸氏也會被查。」
「讓他們查。」
「酥酥怎麼辦?」
陸衍深的筆停住。
「她不會出現在公開材料里。關於體質的內容,只提交脫敏副本,原件通過證人保護渠道封存。」
「她同意?」
「會同意。」
老太太在那邊輕哼一聲。
「你替她做決定的時候,倒是越來越順手。」
「奶奶。」
「別用這個語氣壓我。你能壓住公司的人,壓不住她。」
老太太頓了頓。
「事情收完,把人帶回老宅吃飯。還有婚禮,拖到什麼時候?」
「先處理眼前的事。」
「每次都這句話。你祖父當年也這麼說,最後欠下的東西一樣沒補上。」
電話掛斷。
陸衍深在書房坐了片刻,將證據圖鎖進抽屜,回到主臥。
床頭燈還亮著。
姜酥酥靠坐在床上,膝蓋上放著一本書,卻停在同一頁。
「我聽見了。」
「聽見多少?」
「你跟奶奶說,讓別人碰。」
她把書放到一邊。
「讓誰?」
陸衍深走到床邊,在她身旁坐下。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床墊上,身體隨之俯低。
姜酥酥沒有往後躲。
兩人的距離縮到只剩一掌。
「紀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