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親死後,研究所開過一張火化證明。」
蘇錦寧從文件夾里取出一份複印件。
「證明上寫著骨灰由家屬領取,可我外祖父去的時候,殯儀館說骨灰早被研究所的人帶走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姜酥酥沒有接那張紙。
「你懷疑骨灰還在他們手裡?」
「我不是懷疑。」
蘇錦寧將複印件翻到背面,上面有一串手寫編號。
「這是研究所遺留樣本庫的入庫編號。屍體、器官、組織和骨灰,使用同一套分類。秋平安沒有被安葬,她被編號保存了。」
包間裡靜了片刻。
姜酥酥的視線從編號移到蘇錦寧臉上。
「你要我們從哪裡拿?」
「江市一院地下二層,舊病理樣本庫。」
「謝正昀的醫院。」
「當年的聯合研究所解散後,最後一批樣本轉進了一院。謝正昀在人事卷宗里刪掉了轉運記錄,可我母親留了編號。」
蘇錦寧把火化證明推過來。
「你們想切斷謝正昀和上面的聯繫,就一定會查那座樣本庫。我只要這個。」
姜酥酥拿起複印件。
「如果骨灰已經被銷毀呢?」
蘇錦寧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杯底落回桌面時,瓷器輕輕碰響。
「那就把銷毀的人名給我。」
「你準備做什麼?」
「姜女士,你今天來見我,是談交換,不是替陸衍深審我。」
蘇錦寧的語氣沒有變,目光卻冷了些。
「我能保證,原始記錄交到你們手裡之前,不會用它做任何事。骨灰找到後,我帶她離開,瑞康剩下的人由你們處理。」
「原件現在在哪?」
「安全的地方。」
「有沒有備份?」
「我進這間房前,備份已經交給三個互不關聯的人。只要我失聯超過十二小時,第一份會送到境外媒體,第二份送到監察機關,第三份會送到陸氏。」
姜酥酥看著她。
「你連陸衍深也防。」
「我防每一個有能力拿走它的人。」
蘇錦寧起身,將文件夾扣好。
「條件我已經開了。今晚十二點前給我答覆。答應,我會先交三頁原件供你們核驗。拒絕,我換人合作。」
「江市還有誰敢接?」
「敢不敢,和想不想,是兩回事。」
蘇錦寧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把,回頭看了一眼姜酥酥。
「林秀芝比我母親幸運。她跑了,你也活下來了。」
姜酥酥沒有動。
「你不恨她嗎?」
蘇錦寧的手停在門把上。
「恨過。」
「現在呢?」
「我母親最後一頁記錄里寫著,林秀芝逃走那晚,本來想帶她一起走。秋平安沒走,是因為她懷著我,跑不動。」
蘇錦寧拉開門。
「我沒有資格替她恨。」
門在身後合上。
走廊里的腳步聲遠去,另一道腳步始終沒有靠近。
姜酥酥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捏著那張火化證明。
她盯著「家屬已領取」五個字看了兩分鐘,桌上的茶涼了,牆上的鐘又走過半圈。
門終於開了。
陸衍深走進來,反手合上門。
他先看見桌上的舊照片複印件和火化證明,隨後看向姜酥酥。
她沒有回頭。
空氣里沒有苦,也沒有熟悉的蜜甜。那股味道像被抽空,只剩下包間裡淡淡的茶香。
陸衍深走到她面前,俯身看了她幾秒,隨後蹲下。
兩人的視線落在同一高度。
姜酥酥眼圈發紅,眼淚卻沒有掉下來。
「她走了?」
「從西門離開,程逸的人沒有跟。」
陸衍深抬手,指腹貼上她冰涼的臉頰。
「她跟你說了什麼?」
姜酥酥把火化證明遞給他。
「秋平安死後,連骨灰都被當成樣本收走了。」
陸衍深只掃了一眼編號。
「她的條件是這個?」
「找到骨灰,交給她。她給我們原始記錄。」
「可以。」
姜酥酥看著他。
「你不問樣本庫在哪裡?」
「一院。」
「你怎麼知道?」
「謝正昀清理人事檔案,卻沒動醫院三十年前的地下庫房改造記錄。能讓他一直守著的位置,只可能在他眼皮底下。」
陸衍深的拇指擦過她眼下。
「還有什麼?」
姜酥酥嘴唇動了兩次,聲音才出來。
「他們計劃在我出生後七天做第一次評估。」
他的手停在她臉側。
「評估先天嗅覺喪失人群和我之間的反應。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陸家,知道我媽,也知道我。」
她低頭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我是被人標記的。從出生開始。」
陸衍深托住她的下巴,不讓她繼續低頭。
「看著我。」
姜酥酥抬起眼。
「他們每三年追蹤一次。我爸那個基金會一直在告訴他們,我還活著。」
「基金會已經停了。」
「可他們現在找到我了。瑞康說的回收,也是因為我還有價值。」
「姜酥酥。」
陸衍深的手掌覆住她半邊臉頰,語速慢了下來。
「被標記的東西,現在在我手裡。」
她的睫毛動了一下。
「誰想來回收,問過我沒有。」
「我不是東西。」
「那就更不能由他們定價。」
「可他們看了我二十四年。」
「從今天開始,看他們的人是我。」
姜酥酥撐了許久的眼淚終於落下來,順著他的拇指滑進掌心。
空白的氣味也在那一刻被打開。
蜜甜從她頸側漫出來,起先只是一小股,很快充滿兩人之間的距離。甜味里裹著壓了太久的委屈,濃得讓陸衍深的呼吸停了一拍。
「別聞。」
她抬手推他。
陸衍深沒有退,握住她的手腕,將人直接拉進懷裡。
姜酥酥的額頭撞上他肩側,眼淚沾濕襯衫。她伸手攥住他的衣領,呼吸斷斷續續。
「你不是不讓我在這個時候甜嗎?」
「今天可以。」
「你又控制不了。」
「控制不了也得抱。」
他的手臂收在她腰後,另一隻手按著她後腦,不留一點退開的空隙。
姜酥酥的臉貼在他頸側。
「陸衍深,你呼吸亂了。」
「別管。」
「你在隔壁是不是一直聽著?」
「沒有監聽。」
「那你怎麼知道什麼時候進來?」
陸衍深低頭,唇擦過她發燙的耳廓。
「我等了兩分鐘。」
「為什麼?」
「怕進來太快,你以後又說我不守規矩。」
她在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鼻音還有些重。
「那現在算守嗎?」
「人已經走了。」
「所以你就可以碰?」
陸衍深的手掌從她後腦移到後頸,指腹貼著脈搏。
「她碰過你沒有?」
「沒有。」
「靠多近?」
「隔著茶桌。」
他低頭聞了一下她頸側。
「還有別的味道。」
「會所的茶。」
「薄荷。」
姜酥酥偏過臉,唇角無意間擦過他的下頜。
「她身上沒有冷調薄荷,是你太緊張。」
陸衍深垂眼看她。兩個人貼得太近,她哭過的眼尾還泛著紅,蜜香卻一層層往他呼吸里鑽。
「那就讓我確認清楚。」
他剛要靠近,外套口袋裡的手機連續震了兩次。
陸衍深沒有鬆手,單手把手機摸出來。
程逸的消息占滿屏幕。
【老陸,白色商務車今天出現在會所兩公里外。】
【車上的人下來了一次,用長焦鏡頭對著門口拍。臉拍到了。】
最後一行只有一句。
【是一院放射科的一個醫生。謝正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