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別讓他們碰到。」
姜酥酥抓緊陸衍深胸前的襯衫,仰頭看著他。
「明天下午,我照常進去。你守在外面。」
陸衍深垂眼,掌心仍壓著她的後頸。
「門不會離開我的視線。」
第二天下午兩點二十分,會所暫停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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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立著臨時檢修的牌子,兩名路過的客人被服務生攔下,其中一人看著院裡停著的三輛黑色轎車,邊走邊跟同伴嘀咕。
「檢修還擺這麼大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裡面談幾個億。」
「少看,越有錢越怕別人看。」
聲音隔著車窗傳進來。
姜酥酥坐在一輛普通銀色轎車後排,低頭整理淺杏色連衣裙的袖口。
陸衍深坐在她身旁,目光已經第三次停在她領口。
「現在換還來得及。」
「衣服都穿來了,你讓我去哪換?」
「樓上有備用休息室。」
姜酥酥轉過臉,伸手貼了一下他的耳側。
「溫度正常,看來陸總今天控制得不錯。」
陸衍深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放回腿上。
「會面期間不許拿這套試探蘇錦寧。」
「我碰的是你。」
「所以更不許。」
前排的程逸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隨即把視線挪回會所大門。
「我七點落地,連口熱飯都沒吃,就被你們塞了一嘴。」
陸衍深冷淡地掃過去。
「外圍確認完了?」
「確認完了。蘇錦寧的人在西門和地下車庫各留了一個,我們的人都做過單向識別,沒有衝突。」
程逸抬手看表。
「她兩分鐘前到了,走的西側消防通道。沒帶包,只拿了一個薄文件夾。你們二位還有五分鐘,私房話可以稍微快一點。」
姜酥酥要推門,手背被陸衍深按住。
「進去以後,坐離門近的位置。她靠近你,不要後退,也別讓她碰你。」
「只是談話。」
「她要確認你的體質,方法未知。」
姜酥酥看了他片刻,輕輕勾住他的手指。
「你昨晚說過,帶不走。」
陸衍深反握住她,掌心熱得發燙。
「帶不走,不等於可以碰。」
程逸在前面低咳一聲。
「會所外還有活人。兩位注意一下社會影響。」
姜酥酥抽回手,推門下車。
走進內院時,負責引路的女服務生看了她一眼,又往不遠處的陸衍深身上瞥。
「姜女士,裡面那位客人提前到了十五分鐘。她沒喝茶,只檢查了兩遍杯子。」
「她看起來緊張嗎?」
「看不出來。就是有點冷。」
服務生壓低聲音。
「空調開二十四度,她一進去,我都覺得包間溫度降了兩度。」
姜酥酥在最裡面那扇門前停下。
陸衍深沒有跟進去。他站在隔壁房間門口,手機、耳機和所有通訊設備都交給了程逸,身上只留一枚機械錶。
兩人的目光隔著幾米碰上。
「二十分鐘。」他開口。
「談不完呢?」
「最多四十分鐘。」
「她不同意怎麼辦?」
陸衍深抬起手腕,指尖點了點錶盤。
「到時間,我敲門。」
姜酥酥看著他。
「如果我呼吸亂了?」
「我直接進去。」
她的手搭上門把,忽然轉過臉。
「陸衍深,你這樣守著,我更容易亂。」
「那就記住我在隔壁。」
他停了半拍,聲音壓低。
「別亂給她看。」
姜酥酥耳後熱了一層,推門進去。
包間不大,沒有外窗。茶桌旁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短髮剛到肩,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五官利落乾淨。
她沒有起身,只將手裡的白瓷杯放回桌面。
兩個人對視的一刻,蘇錦寧鼻翼輕輕動了一下。
她的視線隨即落在姜酥酥頸側,停了兩秒。
「門關上。」
姜酥酥反手合門,沒有走得太近。
「蘇女士。」
「坐吧。」
蘇錦寧指了指對面的位置。等她坐下,目光又沿著她的眉眼緩慢看了一遍。
「比照片裡年輕。」
「什麼照片?」
蘇錦寧沒有回答,身體向前傾了幾寸。
姜酥酥沒有後退,手卻下意識碰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
蘇錦寧看見了。
「陸衍深送的?」
「對。」
「他就在隔壁?」
姜酥酥抬眼。
「你要求房間裡只有我一個人。現在符合你的要求。」
「你沒有否認。」
「你既然知道答案,沒必要讓我撒謊。」
蘇錦寧端起茶杯,杯沿停在唇邊,沒有喝。
「你身上這個味道,跟照片裡那個女人一模一樣。」
姜酥酥的手停在戒指上。
「你聞得到?」
「只有靠近的時候能聞到一點。甜,溫度越高越明顯。」
蘇錦寧放下杯子。
「我沒有我母親那種體質。她留下來的,只是一點嗅覺敏感,還有幾份讓我這些年睡不安穩的東西。」
「你剛才是在驗證我?」
「第一步。」
「結果呢?」
蘇錦寧從身側取出薄文件夾,抽出一張邊緣發黃的舊照片,推到桌面中央。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女人。
林秀芝站在左邊,頭髮扎在腦後,臉上沒有笑。右邊的秋平安比她瘦一些,手腕上戴著研究所的白色識別帶。
姜酥酥伸手,指尖停在照片邊緣,沒有立刻拿起。
「這是她們什麼時候拍的?」
「進研究所後的第二個月。」
蘇錦寧將照片翻過來。
背面有兩行已經褪色的藍色字跡。
蜜香·甲等。
冷調薄荷·甲等。
姜酥酥盯著那兩個「甲等」。
「誰寫的?」
「我母親。她說,甲等是最高評級。味道穩定,遺傳概率高,對特定對象會產生明顯感知影響。」
蘇錦寧的目光落回她臉上。
「你是甲等的後代。」
「你母親沒有把這種體質遺傳給你。」
「沒有。」
蘇錦寧回答得很快。
「研究所對我做過三次評估。第一次在我出生後七天,第二次六個月,最後一次是三歲。我沒有冷調薄荷,他們認為我沒有價值。」
「所以你能離開?」
「我能活著離開。」
包間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在隔壁門前停住。
姜酥酥知道陸衍深還在那裡。
她把照片推回去一點,指尖壓著桌沿。
「你信里說,第九位點名要我媽生的下一代。那個點名,具體是什麼意思?」
蘇錦寧看著她,沒有馬上開口。
牆上機械鐘走過三格。
「意思是,他要求研究所在你出生後,立刻對你進行遺傳評估。」
「評估什麼?」
「氣味等級、遺傳穩定度、腺體發育,還有你和特定嗅覺缺陷人群之間的反應。」
姜酥酥的手從桌沿收回來。
「特定嗅覺缺陷人群。」
「先天嗅覺喪失。」
蘇錦寧盯著她無名指上的戒指。
「比如陸家的人。」
隔壁沒有任何聲音。
姜酥酥卻能想像陸衍深此刻站在哪裡,手會怎樣壓在門把附近。
「我媽跑了。」
「她在懷孕後期逃出去,計劃斷了。但第九位沒有放棄。」
蘇錦寧抽出第二張紙,只露出下半部分。
「二十四年來,瑞康每隔三年會重啟一次林秀芝後代追蹤。你父親那個基金會,不只是洗錢的殼,也是他們確認你還活著的坐標。」
姜酥酥看著那張紙。
「給我。」
蘇錦寧卻把紙收了回去。
「我今天帶來的不是原件。」
「你還不信我?」
「你的味道、長相和反應都對得上。你提到林秀芝時,甜味下面會發苦,這一點也和我母親寫的一樣。」
蘇錦寧停頓片刻。
「但我還要確認,你身邊的人有沒有能力走到最後。」
「你已經看過我父親的陳述。」
「我看過。所以我來了。」
蘇錦寧重新將舊照片裝進文件夾。
「我可以把我母親的原始記錄給你們。」
門外的機械錶到了約定時間,敲門聲卻沒有響。
陸衍深給了她繼續談的時間。
姜酥酥看向蘇錦寧。
「條件是什麼?」
蘇錦寧的手按在文件夾上,聲音仍然平穩。
「這件事結束之後,我要拿回我母親的骨灰。」
姜酥酥看了她幾秒。
「秋平安葬在哪裡?」
蘇錦寧抬起眼。
「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