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到第四聲,韓彬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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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總?」
病房背景安靜,偶爾能聽見監護儀的提示音。陸衍深開著免提,手機放在茶几中央,那條「回收」的消息還亮在旁邊屏幕上。
「瑞康內部,回收是什麼意思?」
韓彬沒有立刻出聲。
五秒後,聽筒里傳來一陣布料摩擦聲,像是他從病床上撐著坐直了。
「誰提到的?」
「姜建國。」
「對誰?」
「他們沒有解釋,只當著他的面提了這個詞。」
韓彬的呼吸有些重。
「回收是瑞康內部術語。用在不同對象上,意思不一樣。」
陸衍深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的手機被握緊。
「繼續。」
「對人員用,指強制帶回。通常是掌握了內部資料,又沒有正式離職的人。對檔案用,指銷毀,不留電子備份。」
韓彬停了一會兒。
「對特殊體質用,意思是……」
後半句卡在喉嚨里。
陸衍深的視線落在玻璃倒影上。
「說完。」
「把人帶回去,重新納入研究。」
客廳里一時沒有別的聲音。
韓彬壓低嗓音。
「這個詞已經很多年沒啟用了。至少我進入瑞康以後,只在舊帳目里見過兩次。一次對應秋平安,一次對應林秀芝。」
「結果呢?」
「秋平安回收成功。林秀芝,失敗。」
陸衍深握著手機的手又緊了一層。
「回收對象的決定,由誰下?」
「我不知道具體姓名。流程不經過公關部,也不經過普通財務。謝正昀能提出申請,但最終審批來自上面。」
「魏國梁?」
「可能。」韓彬的聲音更輕,「也可能是第九位。」
陸衍深轉身看向茶几。
姜酥酥不在客廳。剛才看到消息後,他讓她先上樓休息。主臥門沒有關嚴,樓梯口卻安靜得聽不到腳步。
「瑞康的十天人員安置窗口還剩四天。蘇錦寧那邊失敗,他們會不會臨時更換目標?」
韓彬沒有拖延。
「會。預算批下來後必須結項。原目標失聯,執行人要麼證明目標已經失去價值,要麼提交替代對象。」
「替代對象有什麼條件?」
「和原項目相關,具備相同研究價值,或者能逼原目標出現。」
陸衍深的聲音沉了下去。
「姜酥酥兩條都符合。」
「陸總,我正想提醒你。」韓彬那邊響起一聲輪椅輕碰床沿的聲音,「謝涵拿出來的檔案一旦離開她父親的控制,謝正昀會推斷你們已經知道第九位。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殺人,是把項目核心抓回手裡。」
「還有誰知道蘇錦寧明天下午見姜酥酥?」
「我不知道。」
「你和謝涵今晚不許使用私人手機。護士站會收走通訊設備。」
韓彬沒有反對。
「明白。」
電話掛斷後,陸衍深直接撥給張律師。
「調陸家別墅周圍三天監控,範圍擴大到三公里。查重複出現的車輛和人,不只看正門。」
張律師那邊傳來鍵盤聲。
「要多久?」
「十五分鐘給您第一輪結果。陸總,出什麼事了?」
「瑞康啟用了回收。」
鍵盤聲停了一拍。
「目標是姜太太?」
「暫時不能確認。」
「我立刻讓別墅外的安保加人。」
「不要貼近,繼續維持原樣。對方如果已經踩點,現在突然加人,會讓他們換方案。」
「明白。會所那邊呢?」
「外圍加雙層,內層仍按原計劃。程逸明早落地,讓他親自盯。」
張律師沉吟片刻。
「蘇錦寧帶了兩名安保人員。如果雙方同時布置,外圍容易出現誤判。」
「今晚把我們的人像資料加密傳給Morrison&Chen,只做單向識別,不交換路線。」
「好。」
等待監控篩查的十五分鐘裡,陸衍深沒有坐下。
他調出別墅安保系統,逐個檢查門窗傳感器。院門、車庫、後側綠化帶,全都沒有觸發記錄。
十一分鐘後,張律師發來第一組截圖。
「別墅正門和兩側道路沒有異常。可在別墅往北兩公里的路口,同一輛白色商務車出現過三次。」
「時間。」
「前天晚上十點十七分,昨天早上六點四十,今天下午五點二十三分。每次停留不到四分鐘。」
陸衍深放大車牌。
牌照屬於一家會務租車公司,車輛登記使用人不同。三次監控里,駕駛座都放下了遮陽板,看不清臉。
「它停的位置能看見什麼?」
「看不見別墅,但能看見所有從別墅區往城北方向開的車。」
張律師很快傳來路口平面圖。
「那個路口連接醫院、會所和城北商務區。明天去會所,必經其中一條輔路。」
「他們不需要進別墅區。」
陸衍深拿起車鑰匙,又放回去。
「他們只要確認姜酥酥坐在哪輛車上。」
「我讓交警部門協助扣車?」
「不扣。明天準備三輛同型號的車,分別從三個出口離開。她不坐任何一輛。」
張律師立即接上。
「換普通車從後側物業通道走?」
「路線由程逸臨時定。白色商務車繼續盯,查租車公司的實際付款帳戶。」
「還有一個問題。見麵包間要求只有姜太太和蘇錦寧兩人,我們的人不能進去。」
「房間裡不進去,門外不能空。」
陸衍深看了一眼樓梯。
「明天會所暫停對外營業。服務人員全部換成我們確認過的人,消防通道和地下車庫各留一組。」
「姜太太知道嗎?」
「明天再告訴她。」
樓梯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姜酥酥穿著家居服走下來,頭髮披在肩後。她沒有走到茶几旁,隔著幾步停住。
「為什麼明天再告訴我?」
陸衍深結束通話。
「你沒睡?」
「你讓張律師查三公里監控,我怎麼睡?」
她走近,看見屏幕上的白色商務車。
「這輛車跟了多久?」
「三天。」
「所以姜建國聽見的回收,目標可能是我。」
「只是可能。」
「韓彬怎麼解釋?」
陸衍深沒有瞞她。
「帶回去,重新納入研究。」
姜酥酥盯著那輛白車看了幾秒,抬手關掉屏幕。
「明天的見面取消嗎?」
「不取消。」
她似乎沒料到這個答案,目光落到他臉上。
「你同意我去?」
「蘇錦寧已經回國,瑞康的人隨時會找到她。明天是我們拿到原始記錄最好的機會。」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讓我聽電話?」
「今晚你需要睡覺。」
「你呢?」
「處理完就睡。」
「這句話你自己信嗎?」
陸衍深沒有回答,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姜酥酥剛坐穩,他便靠近過來,手臂從她身後繞過,掌心落在她後頸。拇指貼著髮根,一下一下摩挲。
「以後不管去哪,手機定位開著。」
「我一直開著。」
「進會所也不能關。」
「蘇錦寧要求無監控、無監聽,手機可能要放在外面。」
「那就放門外,定位不關。」
姜酥酥側過臉看他。
「你在怕什麼?」
他的拇指停在她後頸,手掌慢慢收緊。
「陸衍深。」
「別動。」
他把她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
姜酥酥沒有掙,只伸手抓住他胸前的襯衫。
「你怕他們把我帶走?」
「帶不走。」
「那你怕什麼?」
陸衍深仍舊沒有回答。
客廳里的燈光落在他緊繃的手背上。過了許久,他低下頭,唇貼在她耳側。
「我怕他們碰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