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頁。」
姜酥酥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把那疊複印件重新翻了一遍。
茶几旁只開著一盞落地燈,紙頁被照得發黃。謝涵從檔案館帶出來的二十三頁材料已經按編號排好,第十七頁夾在中間,邊緣有一塊深色水漬。
陸衍深坐在沙發上處理郵件,聽見她開口,視線從平板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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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什麼了?」
「秋平安的親筆記錄。」
姜酥酥把紙頁壓平。字跡娟秀,落筆卻不穩,有幾個字拖出了細長的墨痕。
她讀得很慢。
「九號對象表現出對第二代遺傳體的異常關注,多次要求提前取樣。」
陸衍深放下平板。
「下面還有什麼?」
「六月十二日,九號對象再次提出保留胚胎樣本,被研究組內部否決。六月十七日,謝正昀單獨取走林秀芝和秋平安的遺傳圖譜。」
她停下來,指尖貼在紙邊。
「六月二十日,樣本室更換門鎖,九號對象取得臨時權限。」
客廳里只剩紙張摩擦的聲音。
陸衍深從沙發上看著她。
「姜酥酥,放下。」
她像是沒聽見,又把紙往燈下挪了一點。
「後面有一行被塗掉了。我能看出前兩個字,是準備。」
「別辨了。」
「也許是準備取樣,也許是準備轉移。秋平安為什麼把這一句塗掉?」
陸衍深把平板扣在沙發上。
「你手涼了。」
姜酥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地毯上有點冷。」
「你身上的味道不是這麼告訴我的。」
她沒有接話。
苦味正從蜜香底下往上翻,像糖漿放久後留下的焦底。她自己聞不到,卻知道陸衍深不會判斷錯。
「我再看一頁。」
「今晚到這裡。」
「蘇錦寧明天下午就要見我。她拿出來的東西,只會比這份更詳細。現在不看,明天還是要看。」
陸衍深從沙發下來,坐到她身後。
他的膝蓋貼著她身體兩側,兩條腿分開,將她和散落的紙頁一起圈在中間。胸膛貼上她後背時,隔著兩層布料,體溫還是壓了過來。
姜酥酥的腰往前縮了半寸。
「你坐旁邊不行嗎?」
「不行。」
「為什麼?」
陸衍深從她手裡抽走第十七頁,放回檔案中間。
「坐旁邊,你還會拿。」
「你這樣我也能拿。」
「你試試。」
姜酥酥伸手去夠茶几上的檔案,腰剛往前傾,他的手臂便從後面繞過來,扣在她腰間。
她的後背重新撞回他胸口。
「陸衍深。」
「嗯。」
「鬆開。」
「先答應不看。」
「你這是耍賴。」
他的下巴落在她肩上,呼吸擦過頸側。
「對你有用就行。」
姜酥酥抬手推他的手臂,推了兩次都沒推開,只能靠回去。身後的人胸膛堅硬,心跳隔著布料傳過來,節奏比她穩。
「你今天在公司看了多久的監控?」
「三個小時。」
「郵件呢?」
「還剩十一封。」
「所以你自己可以不休息,卻不讓我看檔案。」
「這是兩件事。」
「哪裡不一樣?」
陸衍深把她往懷裡收緊了些。
「郵件不會讓我的信息素變苦。」
姜酥酥安靜了幾秒。
「你沒有信息素。」
「我有別的反應。」
她側過頭,只能看見他下頜的一小段輪廓。
「什麼反應?」
「你想知道?」
他的聲音貼著她耳側,壓得很低。姜酥酥感覺到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收了半寸,掌心的熱度透過輕薄的家居服往裡滲。
她立刻把臉轉回去。
「不想。」
「晚了。」
「我只是隨口一問。」
「我可以認真回答。」
姜酥酥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你還是處理郵件吧。」
「剛才是誰嫌我不休息?」
「那你去睡覺。」
「你一起?」
「我不困。」
「那就在這裡。」
他的下巴重新壓回她肩上,像是真的打算把她當靠枕。姜酥酥掙了一下,腰間的手沒有收緊,卻穩穩攔住了她。
她盯著茶几上那頁紙。
「你說,如果我媽當年沒跑出來,我會不會在那個研究所里出生?」
陸衍深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會有那個如果。」
「秋平安沒跑出來,蘇錦寧出生了。我媽如果也沒跑出去,她可能會被留下,按第九位的要求取樣,然後……」
「不說了。」
他的手臂壓緊,聲音悶在她頸側。
「可這就是他們想做的事。那個人三十年前就盯著第二代,我媽知道,所以才把我交給我爸,又去找你祖父。」
「她做到了。」
「只差一點。」
「差一點也是沒發生。」
姜酥酥低頭摸了摸無名指上的戒指。
「我爸沒守住檔案,可他把我留下了。你祖父留了備份,老太太守了二十四年。現在蘇錦寧帶著秋平安的記錄回來。」
她往後靠得更深,後腦貼上他的肩。
「陸衍深,我是不是運氣挺好的?」
「是。」
「哪裡好?」
「遇見我。」
姜酥酥沒忍住,偏頭看他。
「你能不能謙虛一點?」
「不能。」
「陸總平時也這麼評價自己?」
「平時不需要評價。」
「那現在為什麼需要?」
他的鼻尖貼近她頸側,輕輕嗅了一下。
「讓你記住。」
姜酥酥的耳朵開始發燙。
「記住什麼?」
「你不是一個人從研究所那條線走出來的。」
他的手掌覆在她小腹前,沒有往下,也沒有鬆開。
「林秀芝把你留下,姜建國把你養大,祖父留了證據。現在輪到我。」
蜜甜的味道從頸側漫出來,先是薄薄一層,很快濃了起來。
陸衍深的呼吸壓進她發間。
姜酥酥沒有動。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貼著自己的後背,一下比一下清晰。
「你別聞了。」
「已經聞到了。」
「那你離我遠一點。」
「剛才讓你放下檔案的時候,你怎麼不聽?」
「這跟檔案有什麼關係?」
他的唇貼在她頸側,停在脈搏跳動的位置。沒有吻下去,只剩滾燙的呼吸壓著皮膚。
姜酥酥的手撐住地毯,想往前挪,腰間那隻手卻攥住了她的衣料。
布料在他掌心裡擰成一團。
「陸衍深?」
他沒有抬頭。
「你現在這個濃度,」他的嗓音啞得厲害,「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