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頁,一頁都不能少。」
陸衍深把整理稿翻到最後,姜建國的簽名和紅色指印落在右下角,旁邊標註著錄音時間、地點和見證人。
張律師將兩份附件推過去。
「銀行流水已經做了公證預審,基金會註冊材料也放進去了。姜建國確認,六十二萬是林秀芝托人轉給他的撫養費用,備註是後來被人補錄的。」
「補錄時間能確認嗎?」
「銀行系統只保留了遷移後的電子檔,但我們找到了當年的櫃檯經辦員。人在外省,已經退休。」
陸衍深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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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作證?」
「還沒接觸。」張律師壓低聲音,「這個人離職前,瑞康給她丈夫安排過一次手術。現在貿然找過去,她未必敢開口。」
「先查,不接觸。」
陸衍深把陳述書翻回第一頁。
「蘇錦寧只要完整檔案去向。這十二頁,夠她判斷林秀芝有沒有主動安排後路。」
「需要把錄音一起轉交嗎?」
「不需要。錄音留在我們手裡,先給她簽字稿和附件。」
張律師抽出一隻密封袋,把材料裝進去。
「通過Morrison&Chen走加密渠道?」
「掃描件先傳,紙質原件不離開江市。」
桌上的手機響了。
程逸那邊風聲不小,夾著機場廣播。他應該還在紐西蘭,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老陸,惠靈頓那邊撲空了。」
陸衍深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瑞康的人?」
「兩個執行人,昨天進了長租民宿。他們把前後門和地下停車場都查了一遍,只找到蘇錦寧留下的一隻舊行李箱。」
紙張翻動聲從聽筒里傳出來。
「今天上午十一點,兩個人退了酒店,車也還給租賃公司了。一個飛奧克蘭,一個去了基督城,應該在回撤。」
「他們知不知道蘇錦寧已經入境?」
「不知道。」程逸輕輕嘖了一聲,「他們還在查惠靈頓南邊的短租登記。蘇錦寧那本備用護照藏了十年,瑞康的人壓根沒摸到。」
陸衍深的手停在陳述書第六頁。
「韓彬給出的期限,是不超過十天。」
電話那頭靜了半拍。
「今天第六天。」程逸很快接上,「還剩四天。」
「他們沒有完成安置,執行人卻開始回撤,誰批的?」
「暫時查不到。瑞康海外基金那條線最近很安靜,連差旅報銷都沒走原來的帳戶。」
張律師把密封袋封好,抬頭看向陸衍深。
「有沒有可能,他們準備換一批人?」
「會換,但在換之前,謝正昀一定會追結果。」
陸衍深起身走到窗邊,城東老居民樓的窗戶挨得密,樓下有人支著桌子打牌,輸了錢的大叔扯著嗓子抱怨風太大,牌都被吹跑了。
他看了兩秒,收回視線。
「人員安置預算是謝正昀那邊推動的。第六天還沒有結果,他不會繼續等。」
程逸在電話里停了一會兒。
「你想截他的追問?」
「他要確認蘇錦寧在哪,至少要聯繫三處。海外執行人、瑞康財務,還有負責監視蘇錦寧的人。」
陸衍深用指節輕敲窗框。
「無論他打給誰,都會留下通訊記錄。」
「內容未必拿得到。」
「先拿通聯關係。時間、號碼、基站位置,夠我們往下查。」
程逸那邊傳來拉行李箱的聲音。
「行。我讓奧克蘭的人繼續盯兩個執行人。他們只要落地,手機就會重新接入常用網絡。」
「別驚動。」
「知道。你那邊離見面還剩三十個小時,真準備讓嫂子一個人進去?」
陸衍深沒有接這個問題。
「把回撤人員的護照信息發給張律師。」
「又裝沒聽見。」程逸笑了一聲,「你這毛病也就嫂子治得了。行,五分鐘發過去。」
電話掛斷。
張律師看了眼陸衍深,沒有延續程逸的話題。
「謝正昀如果啟用私人號碼,我們現有的監控範圍不夠。」
「所以不只盯謝正昀。」
陸衍深轉過身。
「方宇那條線還在動。他三年裡和姜建國通話七次,律師函沒發出去,他先得到了消息。陸氏內部的信息,從誰手裡出去的,到現在還沒查清。」
「我已經把接觸過基金會案的人員名單縮到十九人,其中七個是集團員工。」
「查他們近一個月和瑞康、方宇的交集,別直接查私人手機。」
張律師點頭,把密封袋放進公文包。
「陳述書掃描後,我親自發給Morrison&Chen。蘇錦寧那邊最快今晚能收到。」
「她收到後,不會取消見面。」
「陸總確定?」
「她要看的從來不是這十二頁紙。」
陸衍深拿起外套,聲音壓得平穩。
「她要看姜酥酥本人。」
兩人離開安全點時,已經過了中午。
回到陸氏,張律師占用了二十六樓的小會議室,掃描、加密、校驗電子簽章,整套流程做了兩遍。下午四點十分,文件進入Morrison&Chen的專用郵箱。
四點二十七分,對方確認接收。
四點四十一分,程逸傳來兩名執行人的行程。其中一個人沒有飛回國內,落地奧克蘭後換車去了瑞康海外基金的辦公地址。
陸衍深盯著地圖上的紅點。
「他去匯報了。」
張律師將通聯監測界面調出來。
「從他進入辦公樓開始,一共撥出三通電話。第一通打給瑞康財務,第二通是空號,第三通用了網絡加密。」
「第二通不是空號,是單向接入號。」
陸衍深把號碼抄下來。
「查開通主體。」
張律師剛要應聲,電腦右下角彈出一條基站捕捉提示。
他點開記錄,臉色跟著沉了些。
「陸總。」
「誰的手機?」
「方宇。」
屏幕上的定位範圍,正罩著陸氏大樓和旁邊兩條街。信號出現時間是傍晚五點零六分,持續一分四十三秒,隨後消失。
張律師調出大堂和地下車庫記錄。
「沒有訪客登記,車庫也沒有他的車。他沒進樓。」
「出現在哪個方向?」
「東側輔路。那裡不能停車,只有一個公交站和一家咖啡店。」
陸衍深看向落地窗。
樓下正值晚高峰,騎電動車的外賣員隔著車流喊路人讓道,公交站前擠了十幾個人。有人仰頭看了一眼陸氏大樓,又被同伴拽著去追進站的車。
方宇只來了一分四十三秒。
不進樓,不停車,也沒聯繫任何人。
張律師把基站記錄放大。
「他可能在測試我們有沒有監控他的手機。」
「那他不會帶常用機。」
陸衍深盯著那條短暫的信號記錄,手指停在時間欄上。
五點零六分。
正是陳述書確認送達後的二十五分鐘。
「查那家咖啡店的監控。」
「您懷疑他在等人?」
「他不是來見人的。」
陸衍深抬起眼,目光落在二十六樓對面的玻璃幕牆上。
「他在確認一件東西,有沒有從陸氏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