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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陳述書·父親簽字的早晨

  清晨六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

  別墅主臥的窗簾拉得很嚴實,只有一絲微弱的晨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條極細的白線。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輕微的運轉聲。

  陸衍深睜開眼睛。

  他沒有動。

  右臂傳來一陣沉甸甸的壓迫感,帶著一點令人安心的溫熱。

  姜酥酥蜷縮在他懷裡,整個人像一隻缺乏安全感的貓,臉頰貼著他的胸口。

  她的手越過了楚河漢界,死死攥著他睡衣的下擺,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蜷曲,骨節在暗淡的光線里顯得很白。

  蜜甜的味道瀰漫在整個被窩裡。

  不是那種濃烈到刺鼻的甜,而是一層薄薄的、像晨露一樣的甜,帶著一種完全卸下防備的柔軟。

  陸衍深的呼吸放得很輕。

  他垂下視線,看著她睡夢中依然微微蹙起的眉頭。

  昨晚從地下車庫回來後,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蘇錦寧的回國、第九位的陰影、今天早上的陳述,這些東西像一塊塊巨石壓在他們頭頂。

  姜酥酥洗完澡就鑽進了被子裡,背對著他,很久都沒有動靜。

  直到後半夜,陸衍深半夢半醒間,感覺到一團溫熱的東西慢慢挪了過來,最後嚴絲合縫地貼進了他懷裡。

  他當時沒有推開她,現在也沒有。

  陸衍深的視線從她的眉眼往下移,落在她攥著自己睡衣下擺的那隻手上。

  睡衣的布料被她扯得有些往上卷,露出了他結實的小腹邊緣。

  她的指尖無意中擦過他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陸衍深感覺到耳根處傳來一陣不尋常的熱度。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有些危險。

  但他只是用空出來的左手,輕輕覆在她那隻不安分的手上,沒有把她拉開,而是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包裹進自己的掌心裡。

  姜酥酥在睡夢中感覺到動靜,不滿地呢喃了一聲,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繼續睡了。

  陸衍深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把腦子裡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壓下去。

  「吃進去的利息,早晚要連本帶利收回來。」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聲音低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八點整。

  城東安全點。

  這是一套隱藏在老舊居民區裡的兩居室,外面看起來毫不起眼,裡面卻做過嚴密的隔音和防監聽處理。

  邁巴赫停在兩個街區外,陸衍深和姜酥酥是走過來的。

  推開門的時候,客廳里已經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煙味。

  姜建國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個已經捏得變了形的空煙盒,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他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頭髮也亂糟糟的。

  張律師坐在他對面,面前擺著兩台錄音設備和一沓列印好的陳述模板。

  看到陸衍深和姜酥酥進來,姜建國侷促地站了起來,手在褲腿上搓了兩下。

  「陸總。酥酥。」

  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姜酥酥看著他憔悴的樣子,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開口叫人。

  陸衍深走過去,在側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示意姜建國也坐。

  「姜先生,時間緊迫,我們直接開始。」

  陸衍深的語氣公事公辦,沒有多餘的寒暄。

  「張律師會引導你,你需要把你昨晚在江邊說過的話,原原本本地口述一遍。包括收錢的經過、檔案交接的時間、錢主任第一次接觸你的方式,以及基金會註冊當年,到底是誰來對接你的。」

  姜建國點點頭,重新坐下,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指關節用力得發白。

  姜酥酥沒有留在客廳。

  她按照陸衍深之前的安排,走進了隔壁的臥室。

  臥室的門半掩著,裡面放著一個監聽耳機,連接著客廳的錄音設備。

  她戴上耳機,坐在床沿上。

  客廳里的聲音清晰地傳進耳朵里。

  「二十四年前的六月……」

  姜建國的聲音開始了。

  整整三個小時。

  姜酥酥坐在臥室里,聽著她父親一點一點地把那個隱藏了二十四年的爛瘡剝開。

  她聽到了錢主任是怎麼用她的安全來威脅姜建國的。

  聽到了姜建國是怎麼在恐懼和貪婪中妥協的。

  聽到了那個所謂的「基金會」,是怎麼在瑞康的操縱下,變成了一個洗錢和控制的空殼。

  直到錄音進行到最後一部分。

  張律師問:「林秀芝女士在把檔案交給你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特別的交代?」

  耳機里傳來姜建國長達半分鐘的沉默。

  然後,是他壓抑著哭腔的聲音。

  「她走的那天晚上,把酥酥放在我床頭。」

  姜建國的聲音抖得厲害。

  「她看著酥酥,跟我說,'建國,她以後會比我甜。你幫我守住她,別讓他們找到她。'」

  姜酥酥坐在床沿上,猛地咬住了下唇。

  牙齒磕破了嘴唇內側的黏膜,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開。

  她沒有哭,眼眶乾澀得發痛。

  「比我甜。」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這是母親對她體質的預言,也是對她命運的詛咒。

  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陸衍深走進來,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走到她身後,看著她因為用力咬唇而微微發抖的肩膀。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去摘她的耳機。

  他只是伸出手,寬厚溫熱的手掌貼在了她的後背上。

  隔著薄薄的衣料,他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把她從那種徹骨的寒意中拉了出來。

  姜酥酥沒有回頭,只是往後靠了靠,把身體的重量交給了那隻手。

  客廳里的錄音結束了。

  張律師關掉設備,把列印出來的陳述書推到姜建國面前,讓他簽字按手印。

  姜建國拿起筆,手抖得寫不下去。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把名字簽完。

  放下筆,姜建國抬起頭,看著正在收拾文件的張律師。

  他的眼神里有一種破釜沉舟後的空洞。

  「張律師。」

  姜建國開口,聲音異常平靜。

  「我簽了字,這份東西就會成為證據,對吧。」

  「對。」張律師頭也沒抬,「這會是啟動調查的關鍵材料。」

  姜建國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看向那扇半掩的臥室門。

  他知道陸衍深和姜酥酥都在裡面。

  「如果……」

  姜建國停頓了一下,聲音提高了一些,確保門裡的人能聽見。

  「如果瑞康那邊反應過來,如果我在他們面前拖不住了。」

  他盯著那扇門,像是在問張律師,又像是在問門裡的那個人。

  「你們要多少時間,才能把他們全部收進去?」

  張律師收拾文件的手停住了。

  他沒有回答,而是轉過頭,看向了臥室的門口。

  陸衍深站在陰影里,手還貼在姜酥酥的背上。

  他的視線穿過門縫,落在姜建國那張滄桑的臉上。

  距離蘇錦寧定下的會面時間,還剩三十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