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車庫的空氣總是帶著一股陳舊的機油味和潮濕的霉氣。
邁巴赫停在最裡面的VIP車位,周圍安靜得只能聽見通風管道里傳來的呼呼風聲。
陸衍深拉開副駕的門,讓姜酥酥坐進去,自己繞到駕駛座。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陰冷。
車內沒有開燈,只有儀錶盤上的幽藍色光暈打在兩人的側臉上。
陸衍深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把手機扔在扶手箱上,伸手按亮了車載藍牙。
程逸的電話直接接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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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陸,你看到截圖了。」
程逸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看到了。」
陸衍深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真皮套。
「說說具體情況。」
「三天前。」
程逸在那頭翻動著紙質文件,嘩啦作響。
「她從奧克蘭飛了香港,然後從香港過關入境。用的不是她一直用的紐西蘭護照。」
姜酥酥坐在副駕上,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絞緊。
「她有第二身份?」
「對。」程逸接上姜酥酥的話,「嫂子,她用的是一本大英國協護照。註冊名字不叫蘇錦寧,叫Chloe Su。這本護照的簽發時間是十年前。」
陸衍深的敲擊動作停了。
「十年前。」
他重複了這個時間點。
「那是瑞康前董事長還在世的時候。」
「沒錯。這老頭子精得很,早就料到自己外孫女可能會被瑞康內部的人盯上,提前給她鋪了這條暗線。」
程逸在電話里嘆了口氣。
「這也就是為什麼,瑞康派去監視她的人,只看到她在基督城機場晃了一圈,以為她躲在境內。實際上,她玩了一出金蟬脫殼,換了護照直接上飛機了。」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姜酥酥把這個時間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所以,她寄給我的那封信,是她上飛機前就安排好的。」
她側過頭,看向陸衍深。
「她算準了信到的時間,也算準了我們查到她下落的時間。她的撤離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假象,她根本不是在逃跑。」
陸衍深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她在反向衝鋒。」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對對手的重新評估。
「她知道,躲在紐西蘭,手裡的原始記錄只是一堆廢紙。只有回到國內,找到能跟她聯手的人,把東西砸在謝正昀和那個第九位臉上,這局才算活。」
扶手箱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程逸在那頭繼續匯報。
「Morrison&Chen律所那邊剛才又發了一封郵件,確認了見面的具體時間。」
「念。」
「後天下午三點。地點由陸氏集團安排,要求絕對安全、無監控、無第三方監聽。」
程逸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古怪。
「還有一條附加要求。律所原話是:'蘇女士要求,會面期間,房間內只能有姜酥酥女士一人。任何陪同人員,包括陸衍深先生,不得踏入房間半步。'」
藍牙電話被掛斷了。
車廂里重新陷入死寂。
陸衍深沒有說話,他啟動了車子,掛擋,踩下油門。
邁巴赫平穩地滑出車位,順著螺旋通道駛出地下車庫,匯入江市深夜空曠的街道。
路燈的光一截一截地從擋風玻璃上掃過去,把車內的光影切割得明明滅滅。
姜酥酥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後天下午三點。
只剩不到四十個小時。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帶著屬於男人的溫熱,準確地覆在了她的膝蓋上。
陸衍深單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況,那隻放在她膝蓋上的手卻沒有收回去的意思。
他的掌心貼著她薄薄的布料,指腹在她的膝蓋骨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不帶情慾,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掌控感。
「她要我一個人進去。」
姜酥酥沒有躲開他的手,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有些輕。
「門不會鎖。」
陸衍深看著前方,語氣平穩,但覆在她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分。
「她要求無監控、無監聽,可以。但我會在隔壁。」
姜酥酥側過頭,看著他被路燈勾勒出的冷硬側臉。
「隔著一堵牆,你怎麼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隔音再好,我也聽得見。」
陸衍深的手指順著她的膝蓋往上移了半寸,停在一個恰到好處的邊界上。
「聽得見什麼。」
「聽得見你的呼吸。」
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類似於耳語的質感,在封閉的車廂里來回拉扯。
「你平時是什麼節奏,緊張的時候是什麼節奏,動情的時候是什麼節奏,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姜酥酥的呼吸不可抑制地亂了一拍。
蜜甜的味道在狹小的空間裡迅速瀰漫開來。
陸衍深的喉結滾了一下。
「就像現在這樣。」
他的指腹在她腿側輕輕按壓了一下。
「你亂一下,我就進去。」
姜酥酥咬住下唇,強行把那種被他語言挑逗出來的燥熱壓下去。
「你進去幹什麼。」
她反問,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服輸的倔強。
「打斷她,還是代替她?」
車子正好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陸衍深轉過頭,深邃的目光鎖住她的眼睛。
「如果她試探得太深,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他傾身靠過來,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他的鼻尖幾乎要擦過她的臉頰。
「我不僅會打斷她,我還會讓她知道,這個房間裡,到底誰說了算。」
綠燈亮起。
陸衍深坐直身體,收回視線,重新踩下油門。
但那隻放在她膝蓋上的手,依然穩穩地停在那裡,像是一個無聲的烙印。
姜酥酥看著窗外,心跳還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
過了一會兒,她把腦子裡那些旖旎的畫面甩出去,強迫自己回到正事上。
「有一個問題。」
她開口,聲音恢復了冷靜。
「蘇錦寧在國外躲了這麼多年,她怎麼確定,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林秀芝的女兒',不是瑞康安排的一個局?」
她轉過頭,看著陸衍深的手。
「她怎麼確定,我不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邁巴赫拐進別墅區的林蔭道。
陸衍深把車停在院子裡,熄了火,但沒有立刻下車。
他轉過頭,看著姜酥酥,眼神里有一種她看不透的深意。
「所以她才要單獨見你。」
陸衍深的手終於從她膝蓋上收回來,指節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
「你身上的蜜香,是情緒的投射。恐懼、安心、痛苦、愉悅,每一種情緒對應的味道都不一樣。這種生理反應,是任何演技都裝不出來的。」
姜酥酥愣住了。
「她能聞出來?」
「她母親是冷調薄荷,她身上大概率遺傳了同樣的體質。」
陸衍深推開車門,夜風灌進車廂。
「你的反應騙不了我。」
他站在車外,看著她。
「同樣,也騙不了另一個擁有特殊感知能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