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空氣在那句話落地後凝固了兩秒。
姜酥酥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攥住膝蓋上的布料。她的呼吸亂了,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喘不上氣。
蜜甜的味道從頸側湧出來,但底下全是苦的。濃到她自己都能聞到那股焦灼感。
陸衍深側過身,手覆上她的後頸,拇指按住髮根。力道很穩,不輕不重。
「看著我。」他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能聽見。
姜酥酥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沉穩的專注。
「呼吸。」陸衍深說,「跟著我的節奏。」
她盯著他,強迫自己把呼吸放慢。一下,兩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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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底慢慢壓下去了,但蜜甜還是淡得幾乎聞不到。
謝涵站在病床邊,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她的手還搭在文件袋上,指節微微泛白。
韓彬靠在床頭,視線在陸衍深和謝涵之間來回,喉嚨動了一下,最終沒說話。
陸衍深等姜酥酥的呼吸平穩下來,才鬆開手,轉向謝涵。
「說完了?」他問,語氣平得像在問今天天氣。
謝涵愣了一下。她顯然沒料到陸衍深的反應這麼冷靜。
「陸總不想知道第九位是誰?」謝涵開口,聲音壓著一種試探。
「想。」陸衍深靠回椅背,「但不是你開完價再說。」
謝涵的手指在文件袋上摩挲了一下。
「我需要保護。」她直接說,「陸氏集團的保護。我父親現在清檔案,下一步就是清人。我留了這份複印件,他早晚會知道。」
陸衍深沒有立刻回應。他的視線落在那個文件袋上,停了兩秒。
「你要什麼程度的保護。」他問。
「離開江市。」謝涵說,「最好出國,去個我父親夠不到的地方。」
「夠不到的地方不存在。」陸衍深的語氣沒有起伏,「你父親背後站著魏國梁,魏國梁的手能伸到很多地方。」
謝涵的臉色白了一分。
「那陸總的意思是,我只能等死?」
「不是。」陸衍深站起來,走到窗邊,「我的意思是,你要的保護,得看你手裡的東西值多少。」
謝涵咬住下唇。
「二十三頁檔案,九人完整名單,第八位和第九位的身份記錄。」她一條一條說,「這些夠不夠?」
「不夠。」陸衍深轉過身,「你只說了有什麼,沒說第九位是誰。」
謝涵的手指收緊了。
「我說了,陸總就得保我。」
「你說了,我才知道你這份檔案是不是真的值這個價。」陸衍深走回來,在她對面站定,「謝女士,你現在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你父親知道你留了複印件,你在江市一天,就多一天危險。你來找韓彬,說明你已經走投無路了。」
謝涵的呼吸急了一拍。
韓彬在病床上,突然開口。
「謝涵,你見過第九位嗎?」
謝涵轉頭看他,沒說話。
「你見過。」韓彬篤定地說,「不然你不會這麼慌。」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謝涵的喉嚨動了一下。
「我沒見過本人。」她說,「但我見過照片。」
陸衍深的眼皮微微收了一下。
「在哪見的。」
「在我父親書房的保險柜里。」謝涵的聲音壓低了,「三十年前的合影,六個人站在研究所門口。我認出了我父親,還有魏國梁。剩下四個人,有三個我不認識,但有一個…」
她停了下來。
「有一個什麼。」陸衍深問。
謝涵抬起頭,看著他。
「有一個人,我在電視上見過。」
姜酥酥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
陸衍深沒有催,等她繼續說。
「去年省里開兩會,新聞聯播里播過一次會議畫面。」謝涵的聲音很輕,「我看見那個人坐在主席台上。」
韓彬倒吸了一口涼氣。
「主席台?」他的聲音拔高了,「你確定?」
「確定。」謝涵說,「我看了三遍回放,不會認錯。」
病房裡的空氣又沉了一層。
陸衍深的手指在椅背上輕扣了一下。
「姓什麼。」他直接問。
謝涵咬住下唇,沉默了將近十秒。
「我只知道姓。」她最終開口,「照片背後有手寫的名字,但只寫了姓,沒寫全名。」
「什么姓。」
「周。」謝涵說,隨即閉上嘴,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陸衍深沒有表情變化,但他放在椅背上的手指停住了。
姜酥酥盯著謝涵的臉,把那個字壓進腦子裡。
韓彬在床上,沒說話,但他的手攥住了被角。
「照片原件在哪。」陸衍深開口。
「我父親書房。」謝涵說,「保險柜。我只看過一次,拍了一張,但照片被我刪了。」
「為什麼刪。」
「因為我怕。」謝涵直接說,「那張照片留著比炸彈還危險。」
陸衍深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站了幾秒。
謝涵跟著他的背影,語氣壓低。
「陸總,你現在手裡有的,是七人名單的舊證據。我手裡有的,是三十年前那張照片的記憶,和這二十三頁檔案。兩邊合在一起,才能把這條鏈子從頭到尾串起來。」
她停了一下,「你需要我。」
「我知道。」陸衍深轉過身,語氣沒有任何鬆動,「但你說了一個姓,不等於你手裡有證據。一個姓名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你用來抬價的籌碼。」
謝涵的臉色變了。
「我沒有撒謊。」
「我沒說你撒謊。」陸衍深走回來,在她面前站定,「我說的是,你手裡的二十三頁檔案,現在比你的記憶更值錢。」
謝涵攥緊文件袋,沒有鬆手。
「保護協議。」她說,「你給我一份書面的,我把這個給你。」
「沒有書面協議。」陸衍深的語氣平,「書面的東西一旦寫出來,就是一條新的線。你不想讓更多人知道你在跟我談,我也不想。」
謝涵愣了一下。
這句話戳中了她。
她確實不想讓謝正昀知道她來找了陸衍深。
陸衍深繼續說:「你今晚把檔案給我,人留在仁和。張律師會安排你住進這裡的單人病房,用一個跟你沒有關聯的名字登記。你父親找不到你,瑞康那邊也不會知道你在哪。」
謝涵皺起眉。「然後呢。」
「然後等我把這條線收完。」陸衍深看著她,「你父親被收進去的那一天,是你離開江市的時候。」
謝涵的喉嚨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袋,沉默了很久。
韓彬在床上開口,聲音很啞。
「謝涵,他說的是目前最好的條件了。」他頓了一下,「你跑,跑不掉。你等,等的是死。」
謝涵抬起頭,看了韓彬一眼,又看向陸衍深。
最後,她把文件袋放在了床頭柜上。
「裡面第十七頁。」她說,「是秋平安當年的親筆記錄。上面有第九位的職務描述。」她停了一拍,「不是姓名,是職務。」
陸衍深沒有立刻去拿,只是看著她。
「你剛才說的那個姓,是從哪來的。」
謝涵閉了一下眼睛。
「是我父親喝醉了,自己說漏的。」她聲音很輕,「他說,'周那邊要是知道你碰了檔案,你我都得死'。」
病房裡徹底安靜了。
姜酥酥盯著床頭柜上那個文件袋,手指悄悄捏住陸衍深的袖口,往下拽了一下。
他感知到了,側過頭看她。
她什麼都沒說,但他讀懂了那個力道。
陸衍深伸手,拿起文件袋。
「張律師會來安排你住院的手續。」他說,「沒有我的消息,不要離開仁和。」
謝涵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兩人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燈白得刺眼。
姜酥酥跟在陸衍深旁邊,等護士站那頭沒有人經過,才開口。
「周。」她聲音很低,「你知道那是誰嗎。」
陸衍深沒有立刻回答,手機已經拿出來,給張律師發了一條,讓他上來處理謝涵的住院手續。
發完,他鎖了屏,轉頭看姜酥酥。
「有方向。」他說,「但不確定。」
姜酥酥攥緊了他的袖口。
「那個人,」她停頓了一下,「如果坐在省兩會的主席台上……」
「我知道。」陸衍深把手機揣進口袋,手覆上她握住袖口的那隻手,「但在確認之前,這件事不能走漏任何風聲。」
姜酥酥點了一下頭。
走廊盡頭,電梯的叮聲響了。
張律師走過來,看見陸衍深,放慢腳步,靠近了壓低聲音。
「陸總,有個情況。」他停頓了一下,「程逸剛才發來消息,說Morrison和Chen律所那邊轉達,蘇錦寧看到你給她的回覆之後,說她有一件事需要當面確認,不走紙面。」
陸衍深的眉間緊了一下。
「她要見誰。」
張律師停頓了一秒。
「她說,她要見姜酥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