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私立醫療中心的護士站電話還沒掛斷。
陸衍深站在客廳中間，手機貼著耳朵，沒說話。
「韓先生說他要親口問。」護士那頭的聲音很謹慎，「他說不見到人不開口。」
「知道了。」陸衍深掛了電話。
他轉過身，看向姜酥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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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他說。
姜酥酥沒問原因，站起來換鞋。
車開出去的時候，路燈已經全亮了，江邊的風把路面上落葉吹得嘩嘩響。
姜酥酥坐在副駕，手機放在膝蓋上。
「韓彬認識第七個人。」她開口，聲音很平，「但他不願意告訴護士，只願意當面說。」
「對。」陸衍深目視前方，「說明那個人的分量，讓他不敢讓第三個人聽見。」
姜酥酥手指捏了一下膝蓋。
「那謝涵呢。」
「她在仁和樓下等著。」陸衍深的語氣沒有波動，「張律師盯著，沒讓她上去。」
「你要先見韓彬，再決定要不要放她進來。」
「對。」
車停在仁和地下停車場。兩人上了電梯，走廊里安靜，護士站的燈白得刺眼。
張律師站在走廊拐角，看見陸衍深，走過來，壓低聲音。
「謝涵在一樓大堂。她帶了一個文件袋，進門的時候我讓保安拍了照，是A4紙厚度，至少十幾頁。」他停了一下，「韓彬問她來了沒有，被我擋住了，但他有些不安穩。」
陸衍深點了一下頭，走向病房。
韓彬靠在病床上，右腿固定在支架里，臉色比上次好了一點，但眼底有明顯的警覺。
他看見陸衍深，又看見姜酥酥，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姜太太也來了。」他聲音有些啞。
「我讓她來的。」陸衍深在床邊坐下，「你要見謝涵，先告訴我，為什麼是第七個人。」
韓彬閉了一下眼睛。
「第七位。」他重新睜開眼，「名單上，我們內部一直叫'第七位'，沒有名字，只有一個代號。我在瑞康十幾年，從來沒有人跟我提過他的真實身份。」
姜酥酥沒動，在旁邊聽著。
「但有一次。」韓彬的手按在被子上，指節收緊，「七年前，鄭維邦出事前兩天，他找我喝酒。喝多了，說漏了一句話。他說，'第七位是謝正昀的老師，不是一院的老師，是三十年前的那個老師'。'」
韓彬停了下來，喉嚨動了一下。
「我當時沒往深想。」他繼續說，「鄭維邦兩天後就出事了。我以為那句話是酒話，就壓下去了。」
陸衍深的手指在膝蓋上扣了一下，沒出聲。
「今晚謝涵發那條簡訊。」韓彬抬起頭，「她說'名單上有個人你應該認識'。我當時心裡就只有那句話。三十年前的老師。研究所那批人里，有一個主導者，不是謝正昀，謝正昀是執行的。」
姜酥酥手指發涼。
「你認識那個人。」陸衍深開口，語氣平，「你見過他。」
「我見過。」韓彬的聲音壓下去，「不是以那個身份見的，是以另一個身份見的。」他停了一下，「他現在不在醫療系統，他在教育系統。」
客廳里沉了兩秒。
姜酥酥側過頭，看向陸衍深。
他臉上沒有表情，但下頜線繃了一下。
「名字。」陸衍深說。
韓彬沒有立刻說，手按著被子，呼吸控制了兩下。
「我說了，你們能保住謝涵嗎。」他抬起頭，「她拿著那份複印件來，說明她知道那個人是誰。她父親替那個人擋了三十年，現在她來找我，是因為她自己也被那個人盯上了。」
陸衍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看著他。
「你現在在仁和。」陸衍深說，「你告訴我名字，我才知道謝涵的分量夠不夠。」
韓彬沉默了將近半分鐘。
走廊里有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輪子滾過地板的聲音很輕，停了，又走遠。
「魏國梁。」韓彬說，「前省教育廳副廳長，現在是省政協委員。」
他頓了一下。
「他是三十年前那個研究所的真正出資人，不是瑞康，瑞康是他後來找來洗手的殼。謝正昀是他的學生，替他做的所有髒事，替他擋了三十年。」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姜酥酥的手攥住膝蓋上的布料，指尖白了。
陸衍深沒動，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慢慢收緊了。
「省政協委員。」他重複了這四個字，語氣沒有起伏。
「對。」韓彬閉上眼睛，「鄭維邦那晚說漏的，就是這個名字。他死了。我活到現在，是因為我一直裝作沒聽見過。」
陸衍深站起來，走到門口，對站在走廊的張律師說了兩個字。
「放她上來。」
張律師愣了一秒，點頭，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去。
姜酥酥坐在原地，沒有動。
她腦子裡在轉一件事。
九人名單。陸祖父的備份是七個人，少了兩個。
謝正昀是第三位，是執行層。
魏國梁，才是那個被人為抹掉的名字。
抹掉的人，不會是無足輕重的人。只有足夠重要、足夠危險，才值得從源頭消除。
電梯的叮聲從走廊傳進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病房門口。
謝涵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深棕色文件袋，臉色很白，但眼神穩著。
她看見陸衍深，看見姜酥酥，最後看向床上的韓彬。
沉默了兩秒，她先開口。
「韓總，你比我想的好很多。」她的聲音很平，「我以為你撐不過那場事故。」
韓彬看著她，沒有說話。
謝涵走進來，把文件袋放在床頭柜上，轉向陸衍深。
「陸總。」她說，「我知道你們已經查到我了。」
她頓了一下，把文件袋推向陸衍深那邊。
「這裡面有二十三頁。」她說，「其中有一份名單，上面有九個人。第八位和第九位的名字，不在任何公開檔案里。」
姜酥酥的心跳停了一拍。
不是多出兩個。
是多出的兩個里，還有一個比魏國梁更深的名字。
謝涵看向姜酥酥，第一次直視著她。
「林秀芝當年為什麼一定要逃。」謝涵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因為研究所要留住她，是因為第九位，點名要她生的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