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深沒有立刻掛電話。
他舉著手機,盯著屏幕上仁和護士站的來電顯示,停了三秒。
姜酥酥坐在他旁邊,能清楚地看見他下頜線繃緊的弧度。
「內容。」陸衍深開口,聲音壓得很平。
護士站那頭傳來翻動病歷夾的聲響。
「陸先生,韓先生今晚七點四十二分收到一條簡訊。發件人顯示為'謝涵',內容我們已經拍照留存,現在讀給您聽。」
陸衍深按了免提。
護士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字正腔圓,帶著職業化的平穩。
「'韓總,我知道你在哪。檔案我看過了,裡面有些東西我需要跟你確認。如果你願意見面,我可以把複印件帶過來。另外,名單上有個人,你應該認識。'」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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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酥酥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
陸衍深的眼皮微微收了一下,沒有說話。
「陸先生,韓先生看完簡訊後沒有立刻回復,但他的血壓和心率都有明顯波動。」護士繼續匯報,「監護儀數據顯示,他看到'名單上有個人'這句話時,心率從78跳到了102。」
陸衍深鎖了屏。
「盯著他,不要讓他回復任何消息。有情況立刻通知我。」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扣在茶几上。
姜酥酥側過身看他。
「她說名單上有個人,韓彬應該認識。」她重複了這句話,「什麼意思?」
「兩種可能。」陸衍深靠回沙發,手指在扶手上輕扣了一下,「第一,檔案里記錄了九人名單的完整版本,謝涵看到了她不知道的人。第二,她在詐韓彬,試探他知道多少。」
姜酥酥把這個邏輯壓下去。
「那她為什麼要主動聯繫韓彬?」
「因為她慌了。」陸衍深轉過頭看她,「她留複印件是為了給自己留後路,但檔案內容超出了她的預期。她現在不確定父親會不會把她一起拋出去,所以先動了。」
窗外有風,把樓下綠化帶的葉子吹得嘩嘩響。
姜酥酥低下頭,拇指轉了一下那枚戒指。
「那她說願意帶複印件見面,是真的想跟韓彬合作,還是在套韓彬的話?」
「都有。」陸衍深站起來,走到窗邊,「她想確認韓彬手裡有多少籌碼,同時也想讓韓彬知道,她手裡的複印件可以換條件。」
姜酥酥握緊了手指。
「那你打算怎麼辦?」
陸衍深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窗外的夜色,手機拿起來,給張律師發了一條。
【明早姜建國寫陳述的地點,提前一小時通知我。另外,讓人去仁和私立醫療中心守著韓彬,不讓謝涵聯繫上他。】
發完,他鎖了屏,走回沙發坐下。
「謝涵不能直接接觸韓彬。」他的聲音壓著,「她主動聯繫這件事,我們比她先知道了。」
姜酥酥抬起頭。
「那你打算怎麼用這個先機?」
「讓她等。」陸衍深側頭看她,「韓彬不回復,她會越等越慌。慌的人,會自己說出更多。」
姜酥酥把這個邏輯壓下去,沒說話。
蜜甜的味道從她頸側慢慢散出來,不濃,但穩。
陸衍深的手搭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拇指按了一下。
「她說'名單上有個人,你應該認識'。」姜酥酥重新開口,聲音很低,「你覺得,是蘇錦寧那份九人名單里多出來的兩個人之一嗎?」
陸衍深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窗外的路燈光,眉間那道豎紋深了一點。
「有可能。」他說,「如果謝涵從檔案里看到了一個連她父親都沒告訴她的名字,她才會慌到這個程度。」
「那個人,」姜酥酥的手指捏緊他的掌心,「跟謝正昀是什麼關係?」
「保他的人。」陸衍深的語氣很平,「謝正昀在一院做了這麼多年,靠的不只是自己。那個人在他上面,壓住了所有查下來的線。」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有車駛過,光束從地板上掃過去,一晃而沒。
姜酥酥低下頭,鼻腔里有一層淡淡的酸,但沒有讓它變成別的東西。
「那謝涵帶著複印件,是想用那個名字做交易。」她說。
「對。」陸衍深轉過頭,目光落在她低著的側臉上,停了兩秒,「她在開價。」
兩人之間只剩一層呼吸的距離。
姜酥酥沒有動,只是把手翻過來,十指嵌進他的指縫,攥了一下。
「那你接不接?」
「接。」陸衍深的手指扣緊,「但不是她開的價。是我來定條件。」
手機在茶几上震了。
是張律師的回覆。
【陸總,姜建國今晚沒有回到原住址。車牌追蹤顯示,他在江邊公園停了將近一個小時後,開往城東方向,目前停在一家快捷酒店門口,進去了。】
下面還有一條。
【他訂的單人間,登記的是真實身份證。沒有接到任何電話。】
陸衍深把手機遞給姜酥酥。
她看完,放下手機。
「他沒有回瑞康那邊匯報。」她說。
「對。」陸衍深把手機揣進口袋,「他選了城東,離明天寫陳述的地點二十分鐘路程。他在給自己留退路,但沒有跑。」
姜酥酥靠回沙發背上,閉了一下眼睛。
蜜甜的味道從頸側漫出來,蓋過了苦底。
陸衍深低頭,鼻尖貼近她頸側,輕輕吸了口氣。
「現在什麼味道。」他聲音壓得很低。
「你自己不知道嗎。」
「想聽你說。」
姜酥酥側過臉,兩人之間只有一層呼吸的距離。
「甜的。」她聲音很輕,「滿足了嗎。」
陸衍深沒有回答,手覆上她後頸,拇指按住髮根,低下頭。
這次沒有開口,只是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停在那裡。
呼吸很慢,像是真的在休息。
姜酥酥沒動,手指攥住他的袖口,輕輕捏了一下。
兩人就這麼靠著。
外面的夜風把玻璃吹得輕輕震動。
手機又亮了。
不是張律師,不是程逸。
是仁和護士站。
姜酥酥眼疾手快摸過來,先調靜音,再接通,壓低聲音。
「怎麼了。」
那頭的護士停頓了一秒。
「姜太太,韓先生剛才主動要求要見謝女士。他說,」護士的聲音壓低了,像是在翻看記錄,「他說他有話要問她,關於名單上的第七個人。」
姜酥酥的手指收緊。
第七個人。
不是多出來的那兩個。
是祖父備份里本來就在的、七人名單里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