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律師的來電記錄還亮在屏幕上。
姜酥酥坐在沙發邊,手機捏在手心裡,沒動。
陸衍深靠在她旁邊,肩膀的重量貼著她,呼吸沉穩,眉間那道豎紋淺了一點,是真睡著了。
她沒有立刻叫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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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條消息不能等。
她把手搭上他的手臂,輕推了一下。
「陸衍深。」
他沒動。
她加了點力氣。
「醒一下。有事。」
他的手在扶手上動了動,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有意的,是睡著的人本能的反應,力道不大,但捏住就沒松。
姜酥酥沒有掙開,低聲叫了他第三聲。
「陸衍深,我爸被堵了。」
他睜開眼。
不是慢慢醒,是直接清醒。
他的視線落在她手裡的手機屏幕上,掃了一眼,手腕鬆開了。
「張律師說的?」
「剛接的電話。」姜酥酥把手機遞過去,「你在睡,我讓他說給我聽。是謝正昀的人,在一院停車場守著。」
陸衍深坐直,接過手機看了幾秒。
「幾點了。」
「四點多。你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他沒接這句話,直接站起來,走到窗邊。
「謝正昀不是要對他動手。」陸衍深的聲音壓著,像是在說給她聽,也像是在自己理順,「如果要動,不會在一院。太顯眼。」
姜酥酥站在他旁邊。「那他是要幹什麼。」
「封口。」陸衍深說,「今天我對你爸出示了錄音和流水。謝正昀要確認,你爸在陸家說了什麼,有沒有把他交代出來。」
姜酥酥把這個邏輯過了一遍。
「所以他要堵我爸,是因為我爸今天上門這件事,已經傳回去了。」
「對。」陸衍深拿起茶几上的手機,給張律師回了一條,「人在停車場,不要靠近,只監控,不干預。如果有人接觸姜建國,拍下來。」
發完,他鎖了屏。
兩人都沒再說話。
客廳里的陽光已經偏西了,把地板上的光帶拉得很長。
手機震了。
不是張律師。
是姜建國。
屏幕上顯示的是他的名字,不是那個關聯號碼。
是他的私人機。
姜酥酥盯著那幾個字,沒動。
陸衍深回頭看她,把手機推到她這邊。
她接通了。
「爸。」
那頭有風聲,背景嘈雜,像是在室外。
「酥酥。」姜建國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強撐的鎮定,「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
沉默了幾秒。
「我現在在醫院停車場。」他停頓了一下,「有幾個人一直跟著我。」
姜酥酥沒有給出反應,手指攥緊了手機。
「我知道。」她說。
那頭的風聲停了一瞬。
「你知道?」
「張律師在盯著。」她說得很平,「你沒事。」
又是一段沉默。
姜建國呼吸重了一層,像是在調整什麼。
「酥酥,」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今天在陸家,你在場嗎。」
「在。」
他沒有再問她聽見了什麼。
那代表他已經猜到了。
「你都聽見了。」他說,不是問句。
「都聽見了。」姜酥酥的聲音很平,「從頭到尾。」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長到她以為他要掛斷。
「我當時真的以為我簽過那個字。」姜建國的聲音啞了,「後來你媽走了,錢就進來了,我就沒再追。」
姜酥酥的手指按在手機上,沒有出聲。
「我養了你二十四年,不是為了拿那筆錢的。」他繼續說,聲音更低了,「是真的,酥酥。」
姜酥酥的鼻腔發酸,但她沒讓聲音出來。
「我知道。」她說。
蜜甜的味道從頸側滲出來,稀薄的,有一層苦底蓋著,蓋不嚴實。
陸衍深在旁邊沒有出聲,但手搭上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拇指輕輕按了一下。
「那幫人讓我跟著他們進去談話。」姜建國的語氣繃起來了,「我沒進去。我出來給你打了這個電話。」
姜酥酥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在停車場?」
「對。」他停了一下,「我拖不了多久。」
「爸。」她的聲音沉下去,比平時低,「我問你一件事,你只需要告訴我是還是不是。」
姜建國沉默著,等她說。
「我身上的那個東西,」她字句分明,「你知道是什麼嗎。」
那頭寂靜了五秒。
五秒很長。
「知道。」姜建國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被人聽見,「我知道。」
姜酥酥把這兩個字咬住,沒有接著問。
陸衍深在旁邊,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緊了一下。
「那你去吧。」姜酥酥說,「去了,什麼都不要說。就說今天去陸家是為了律師函的事,就這一條。」
「酥酥——」
「爸。」她打斷他,聲音很平,「我沒事。你也沒事。」
姜建國在那頭沉默了很久。
「好。」他說,「你等我的消息。」
電話掛了。
客廳里只剩窗外的風聲。
姜酥酥把手機放在膝蓋上,沒動。
她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麼,還沒有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刻,但那兩個字已經夠了。
陸衍深的手還搭在她手上,沒松。
「他說他知道。」她抬起頭看他。
「我聽見了。」陸衍深的語氣平,但眼底有什麼東西收緊了一分,「他選擇告訴你這一句,但不進去談。」
「這是他的底線。」姜酥酥說。
「對。」陸衍深站起來,走到窗邊,手機已經拿起來,「他知道,但沒有主動交出來。說明瑞康對他的管控,比我們想的更深一層。」
姜酥酥握緊了手邊的信封。
蘇錦寧的信還擺在茶几上,白色的,疊著整齊。
「那我現在怎麼回蘇錦寧的信。」她開口。
陸衍深轉過身,看著她。
「你知道怎麼寫。」他說。
姜酥酥低下頭,拇指轉了一下那枚戒指。
「她問我身邊有沒有可以信任的人。」她聲音很輕,「有。」
蜜甜的味道從頸側漫出來,蓋過了苦底。
陸衍深的呼吸在她耳側輕輕頓了一下,但他沒有出聲。
手機在這時震了。
是程逸。
【老陸,Morrison&Chen那邊回了。蘇錦寧的律師說,她本人願意建立聯繫,但有一個條件:她要先看到一樣東西,才決定是否展示原始記錄。】
下面還有一條。
【她要看的,是「林秀芝離開研究所之後的完整檔案去向」。】
陸衍深盯著這兩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他把手機轉過來給姜酥酥看。
她看完,抬起頭。
「她要驗證,我爸是怎麼拿的那筆錢。」
「不只是驗證。」陸衍深把手機扣在茶几上,「她要確認,林秀芝的檔案是被出賣的,還是林秀芝主動安排的退路。」
兩人對視了一秒。
姜酥酥的手指收緊。
「如果是我媽主動安排的——」
「那你爸拿的那筆錢,性質就不一樣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有風,把樓下綠化帶的葉子吹得嘩嘩響。
「那這個答案,」姜酥酥的聲音很低,「在我爸嘴裡。」
陸衍深沒有回答。
但他把手機重新拿起來,給張律師發了一條。
【姜建國在停車場,等他出來,跟著他,不要接觸。今晚之內,我要見他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