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深按下開門鍵。
玄關的燈亮了。姜建國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像是還在猶豫。
「進來。」陸衍深的聲音很平,沒有多餘的客套。
姜建國低著頭走進來,換了拖鞋,視線掃過客廳。
他看見姜酥酥坐在沙發一側,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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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酥也在。」他的聲音有些緊,「那正好,我有些話想跟你們說。」
姜酥酥沒動,手指捏著膝蓋上的家居服布料,沒說話。
陸衍深走到沙發對面的單人椅上坐下,示意姜建國坐在沙發另一側。
兩人隔著茶几,距離不到兩米。
姜建國坐下後,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褲子上無意識地摩擦。
「陸總,」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律師函的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陸衍深沒回答,只是看著他。
「基金會是我二十多年前註冊的沒錯,」姜建國繼續說,「但我就是個掛名的,具體運作我不管,財務我也不清楚。」
他說完,抬起頭看向陸衍深,眼神裡帶著試探。
陸衍深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扣了一下。
「掛名?」他重複這兩個字,語氣沒有起伏,「那二十四年前,那筆六十二萬的房款是怎麼來的?」
姜建國的臉色僵了一下。
「那是……那是我自己攢的。」
「攢的?」陸衍深從茶几下的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姜建國面前,「這是你二十四年前的銀行流水。六月十五號,一筆六十二萬進帳,備註'林秀芝檔案移交補償金'。同月二十三號,全款買房。」
姜建國盯著那份流水,手指收緊了。
「我……」他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你收了錢。」陸衍深說得很直接,「拿林秀芝的檔案,換了六十二萬。」
姜建國的喉嚨動了一下,低下頭。
「我當時……我也是沒辦法。」他的聲音啞了,「林秀芝走了,留下酥酥一個人,我得養她。」
「養她?」陸衍深的語氣冷了一分,「你用她媽的檔案換來的錢,養她?」
姜建國沒說話。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姜酥酥坐在沙發一側,手指捏得更緊了。蜜甜的味道慢慢散出來,但底下有一層苦。
陸衍深感知到了,但他沒有停。
「基金會註冊的時候,法人簽字是你的名字。」他繼續說,「但簽字是假的。」
姜建國猛地抬起頭。
「你不知道?」陸衍深盯著他的眼睛,「還是知道但裝不知道?」
姜建國的嘴唇動了動。
「我……我簽過字。」
「你沒簽。」陸衍深把另一份文件推過去,「這是註冊檔案里的簽字樣本,和你本人的筆跡對不上。有人替你走完了流程,但不想留自己的名字。」
姜建國盯著那份文件,臉色徹底白了。
「我真不知道。」他的聲音發緊,「我以為是我自己簽的。」
「那你知道是誰幫你走完流程的嗎?」陸衍深問。
姜建國沉默了。
陸衍深沒有逼他立刻回答,而是從手機里調出一段音頻。
他按下播放鍵。
茶館包間裡的對話聲傳出來,音質很清晰。
錢主任的聲音:「上面養了你二十四年,該你出力了。」
姜建國的聲音:「那蘇錦寧那邊該怎麼處理?」
錢主任的聲音:「她那邊可能要動一動。」
然後是一段沉默。
最後,姜建國問了一句:「你們不會動我閨女吧?」
聲音拔高,帶著明顯的緊張。
音頻停了。
姜建國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僵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陸衍深。
「你……你在茶館?」
「隔壁包間。」陸衍深說得很平,「菊字號旁邊那間。」
姜建國的臉色從白變青。
「你都聽見了?」
「全聽見了。」
姜建國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陸總,我承認,我確實收了錢。」他抬起頭,看向姜酥酥,「但我沒害過酥酥。我真的沒害過她。」
姜酥酥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沒說話。
蜜甜的味道徹底壓不住苦底了。
陸衍深感知到她的味道變化,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但他沒有轉頭看她。
「你沒害過她?」他的聲音壓得更低,「那你告訴我,瑞康要對她做什麼?」
姜建國的喉嚨動了一下,沒說話。
「錢主任說,'姜酥酥身上的東西,上面一直沒鬆口放棄'。」陸衍深一字一句地重複,「他們要對她做什麼,你不知道?」
姜建國的手指在膝蓋上摩擦得更快了。
「我……我真不知道具體的。」他的聲音發抖,「他們沒跟我說過。」
「那你猜呢?」陸衍深打斷他,「你養了二十四年,基金會掛了二十二年名,你心裡沒數?」
姜建國低著頭,不說話。
陸衍深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姜建國。」他叫他的名字,不叫「岳父」,也不叫「姜先生」,直接叫全名,「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姜建國抬起頭。
「第一,你現在說實話,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站到酥酥這邊。」陸衍深的語氣沒有一絲鬆動,「第二,你繼續裝傻,等瑞康先動手,到那時候你再來求情,就太遲了。」
姜建國盯著他,嘴唇動了幾次,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姜酥酥坐在沙發上,蜜甜的味道已經徹底消失了。
空的。
什麼都聞不到。
陸衍深的肩膀繃了一下,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手指捏著膝蓋的力氣大到指尖發白。
他收回視線,看向姜建國。
「你選哪個。」
姜建國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站起來。
「陸總,對不起。」他的聲音很低,「我現在還不能說。」
陸衍深沒有攔他。
姜建國走到玄關,換了鞋,手按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但我會想辦法拖住他們。」他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給你們爭取時間。」
說完,他開門走了出去。
門帶上,玄關的燈滅了。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姜酥酥還坐在沙發上,沒動。
陸衍深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手臂繞過她肩膀,把她帶進來。
「別憋著。」他說。
姜酥酥沒哭,只是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肩膀輕輕發抖。
蜜甜的味道慢慢滲出來,但很淡,像是被壓抑了太久。
陸衍深的手覆上她後頸,拇指按住髮根,沒說話。
兩人就這麼坐著。
窗外有風,把樓下綠化帶的葉子吹得嘩嘩響。
手機在這時震了。
程逸的消息。
陸衍深單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老陸,蘇錦寧的信提前到了。快遞員說國際件提前分揀,現在在你們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