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逸那條消息已經鎖屏了。
客廳里的陽光移了一截,把茶几上那杯冷掉的茶照得透明。
姜酥酥坐在沙發上,手指轉著那枚戒指,沒說話。
她剛才問的那個問題還懸在空氣里——等他來的那天,我能在場嗎。
陸衍深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手機握著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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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他打算不答了。
「可以。」
他開口,語氣平得沒有起伏。
姜酥酥抬起頭。
「等他來的那天,你在。」陸衍深轉過身,看著她,「但你只聽,不開口。」
「為什麼。」
「因為他來,是來跟我談的。」他走回來,在她旁邊坐下,「他如果知道你在場,談判的邏輯會變。他會本能地想在你面前立人設,說一些對他有利的話,而不是說實話。」
姜酥酥把這個邏輯過了一遍,沒有反駁。
「他會在什麼時候來。」她問。
「不好說。」陸衍深把手機放到茶几上,「他親自去查律師函的內容,說明他在評估能不能扛住。如果他覺得扛不住,三天內會有動作。」
三天。
也是蘇錦寧那封信到達的時間。
姜酥酥低下頭,拇指在掌心裡壓了壓。「那我等。」
陸衍深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去吃東西。」他站起來。
「現在幾點了。」
「兩點半。」
姜酥酥這才意識到,從昨晚到現在,她只喝了一杯牛奶和半杯沒喝完的茶。
她跟著他去了廚房。
冰箱裡有周姐備好的食材,整齊碼著。陸衍深拉開冰箱,掃了一眼,把一盒雞蛋和一把掛麵取出來放在灶台上。
「就這個。」他說。
姜酥酥站在他旁邊,看了一眼那把掛麵。「你會煮麵?」
「燒水我會。」
「那還是我來。」
陸衍深沒讓她,直接把鍋拿出來放在灶上,擰開水龍頭接水。
姜酥酥走過去,把他手裡的鍋拿走。「你去坐著。」
陸衍深沒動,手搭在灶台邊緣,側著身看她。
她挽起袖子,把水倒進鍋里,點火,手腳麻利地開始處理配料。
冰箱裡找出幾根小蔥,有半截老薑,還有兩個雞蛋。
她打蛋的動作很穩,單手磕開,不濺。
陸衍深站在她旁邊沒走,廚房不大,他一站進來就顯得有點窄,側臂幾乎貼著她肩膀。
「你不累嗎。」姜酥酥沒抬頭,手裡在切蔥。
「不累。」
「一夜沒睡還不累。」
「聞著你的味道。」他聲音壓著,啞的,「睡意散得快。」
姜酥酥的手頓了一下。
「別說這種話,」她瞪了他一眼,「廚房裡。」
「哪裡不能說。」
「反正不能說。」
鍋里的水開了,姜酥酥把掛麵折斷放進去,拿筷子輕輕攪散。
熱氣騰騰地往上冒,把她額前的碎發熏得微微潮濕。
陸衍深沒說話了,就這麼站著看她。
面煮好,她把蛋花打進去,撒了蔥,澆了一點醬油,兩碗盛出來,端上桌。
陸衍深在餐桌邊坐下,低頭看了一眼那碗面。
「你加了什麼。」
「雞蛋蔥花,沒有別的了。」姜酥酥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周姐備的食材你平時都不用,都是好的,浪費。」
他沒接話,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吃了。
沒評價,但吃得很快。
姜酥酥捧著碗,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
廚房外的客廳里,陽光已經偏西,把地板照出一道長長的暖色。
「陸衍深。」
「嗯。」
「韓彬那邊,什麼時候去。」
「等他情況穩定了,張律師先過去一趟,評估能不能開口問話。」陸衍深把碗放下,「不急這兩天。」
「謝涵那邊的複印件,你打算怎麼拿到。」
他看了她一眼。
「你現在在分析這個。」
「我一直在想。」姜酥酥把最後幾根面吃完,放下筷子,「她留備份是因為檔案內容超出她預期,她心裡不安。不安的人,時間久了,要麼主動找出路,要麼把東西藏死。」
「所以。」陸衍深的語氣是在讓她繼續說。
「所以要在她藏死之前,讓她覺得主動給出來比被動曝光更安全。」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陸衍深沒說話,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輕輕扣了一下。
不是在否定。
是在聽。
「你想到什麼了。」姜酥酥問。
「等韓彬能開口,讓他給謝涵發一條消息。」陸衍深站起來,把兩個碗疊在一起端到水槽邊,「韓彬和謝涵同在瑞康,她知道韓彬叛變了。韓彬現在活著,說明他手裡的東西夠分量。」
姜酥酥跟著站起來,去搶他手裡的碗。
「你放著,我洗。」
陸衍深沒鬆手。
兩個人都沒松。
「你去睡覺。」姜酥酥抬頭看他,「你現在的狀態,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客廳。」
「不放心什麼。」
「怕你強撐著出什麼事。」
陸衍深低頭看她。
廚房的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清楚,她的眼皮還有一點浮腫,但眼神是認真的。
他鬆開了碗。
「洗完來叫我。」他說,轉身走出廚房。
姜酥酥擰開水龍頭,把碗沖乾淨,瀝在架子上。
兩分鐘不到,碗洗完了。
她擦乾手,走回客廳。
陸衍深靠在沙發上,眼睛閉著。
手機扣在茶几上,沒動。
他沒睡著,眉心那道豎紋還在,下頜線還是繃的,但肩膀的力氣確實鬆了一些。
姜酥酥在他旁邊坐下,沒有說話。
她把腿蜷起來,拿了一本放在茶几上很久沒有人翻過的書,隨意翻開一頁,也沒在看字。
窗外有風。
樓下綠化帶的葉子嘩嘩響。
兩人就這麼坐著,沒有新的消息進來,也沒有新的電話。
沉得下去的安靜,難得。
蜜甜的味道從她頸側慢慢散出來,不濃,但一直在。
陸衍深的手在扶手上動了一下,慢慢搭到她膝蓋上,手指沒有用力,就那麼放著。
姜酥酥沒動。
翻到一頁寫著「等待本身是一種籌碼」的書頁,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沒有翻篇。
手機這時震了一下。
不是程逸,不是張律師。
是門禁對講。
她拿起手機,點開門禁監控。
屏幕上,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站在樓道口,灰白鬢角,深色夾克,低著頭。
他沒按門鈴。
只是站在那裡,像是還沒決定好要不要按。
姜酥酥的手指收緊了。
陸衍深已經睜開了眼。
他伸手,把手機從她手裡拿過來,看了一眼屏幕,沒有說話。
那個男人終於抬起手,按下了對講鍵。
嗡的一聲。
沉默了兩秒。
「是陸總嗎。」聲音很低,啞的,「我是姜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