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律師那條消息還亮在屏幕上。
【該手機號實名登記人:姜建國。】
姜酥酥盯著這行字,手指捏著膝蓋上的睡衣布料。
「方宇早上八點就給我爸打了電話。」她聲音很輕,「律師函十一點才發。他提前三個小時就知道了。」
陸衍深鎖了屏,把手機放回茶几。
「不只是提前知道。」他靠回沙發,「是方宇在主動盯著陸氏這邊的動向。」
姜酥酥轉頭看他。
「什麼意思?」
「律師函是今天上午臨時決定提前發的。」陸衍深的手搭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張律師昨晚才拿到我的指令,今早八點方宇就打給你爸。這說明方宇不是事後通知,是實時監控。」
姜酥酥的呼吸輕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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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怎麼知道的?」
「兩種可能。」陸衍深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第一,瑞康在陸氏內部有眼線,張律師的動作被盯上了。第二,方宇直接盯著基金會登記地址,只要有律師函送達,他第一時間就能知道。」
姜酥酥低下頭。
「那我爸……」
「你爸接到方宇電話之後,第一反應是打給你。」陸衍深打斷她,「不是打給瑞康,不是打給錢主任,是打給你。」
姜酥酥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叫我安安分分的。」
「對。」陸衍深的語氣沒有起伏,「這就是他的底線。他知道律師函要來了,知道這件事可能牽連到你,所以提前打電話來,用他能說的方式,叫你走遠一點。」
窗外有鳥叫聲,稀稀落落的。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姜酥酥抬起頭,看著陸衍深。
「那你現在要去見他嗎?」
「不。」陸衍深說得很乾脆,「現在去見他,等於告訴他我手裡有多少證據。」
「那怎麼辦?」
「等他做選擇。」陸衍深站起來,走到窗邊,「律師函已經送到基金會登記地址了。他接下來只有兩個選擇:第一,主動聯繫瑞康,匯報這件事。第二,找個理由拖著,不回應律師函。」
姜酥酥握緊了手指。
「你希望他選哪個?」
「都可以。」陸衍深轉過身,看著她,「他選第一,說明他還在瑞康那邊。他選第二,說明他心裡開始猶豫了。」
姜酥酥咬住下唇。
陸衍深的手機在這時震了。
程逸的消息。
上午十一點四十二分。
【老陸,基督城機場那邊有新情況。蘇錦寧進了國際出發大廳之後,監控只拍到她往登機口方向走。但後續所有登機口的監控里,都沒有她的影子。】
下面還有一條。
【她在機場裡消失了。】
陸衍深盯著這兩條消息看了三秒。
姜酥酥湊過來,看到屏幕上的內容。
「消失了是什麼意思?」她問。
「要麼換了裝,要麼走了機場的非公開通道。」陸衍深給程逸回了一條,【調機場所有監控,包括員工通道和貨運區。】
發完,他把手機放下。
「她在躲瑞康的人。」姜酥酥說。
「對。」陸衍深走回沙發,在她旁邊坐下,「她去律師所,上接應車,進機場。這一套動作都是做給監視她的人看的。真正的撤離路線,她另外安排了。」
姜酥酥低下頭,拇指轉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
「那她的信……」
「會到。」陸衍深的手覆上她的手,「她寄信的時候人還在惠靈頓,信已經在路上了。不管她去了哪,信都會到。」
窗外的陽光慢慢往茶几上移,把那杯沒喝完的冷水照出一個淺淺的光圈。
姜酥酥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
「陸衍深。」
「嗯。」
「我爸打那個電話,」她聲音很輕,「是在保護我嗎?」
陸衍深沉默了兩秒。
「是。」他說,「但他保護你的方式,是讓你離遠點,而不是站到你這邊來。」
姜酥酥閉上眼睛,鼻腔酸了一下,沒讓它變成別的東西。
蜜甜的味道從她頸側慢慢滲出來。
陸衍深的呼吸在她耳側輕輕停了一下。
「甜了。」他低聲說。
「別收學費。」姜酥酥先堵死他,「我爸剛打完電話。」
「誰說要收。」陸衍深的手指嵌進她指縫,「我只是說你甜了。」
「你每次說這句話都是要收。」
陸衍深沒反駁,但嘴角壓了一條極淺的弧度。
兩人靠著沙發,陽光從落地窗斜進來,把茶几上的冷水杯照得透明。
姜酥酥側過頭,看著他眼底的青黑。
一夜沒睡,加上一早上的消息接連轟進來,他的眼皮沒有一絲鬆動,但那道眉間的豎紋比平時深了。
「你喝點東西。」她站起來往廚房走。
陸衍深沒攔。
她燒了壺熱水,泡了杯濃茶端過來,放在茶几上。
陸衍深低頭看了一眼,接過來,喝了一口。
沒說謝。
姜酥酥重新在他旁邊坐下,把腿蜷起來靠著他。
「方宇早上八點就通知我爸,說明瑞康那邊的反應比你預想的快。」她開口,「那他們下一步,會不會直接來陸氏這邊施壓?」
「他們沒有理由施壓。」陸衍深把茶杯放回去,「律師函是對基金會發的,不是對瑞康。基金會法人是你爸,跟瑞康沒有書面聯繫。」
「所以他們只能推著我爸來擋。」
「對。」陸衍深的手臂繞過她肩膀,「你爸的下一步,要麼回復律師函,要麼沉默。不管哪一步,都是他在替瑞康做的事。這條線,遲早會斷在他自己手上。」
姜酥酥低下頭,拇指在掌心裡壓了壓。
「那你說的踩他的底線……」
「等他先動。」陸衍深打斷她,「他主動來電,說明他在意你。這份在意不夠他站過來,但夠我用。」
手機在茶几上震了。
張律師。
下午一點零三分。
【陸總,基金會登記地址那邊有情況。律師函送達之後,下午十二點四十分,有人去現場查看了那棟樓。是個中年男性,背影朝著樓道走進去,待了大概十五分鐘,出來的時候監控拍到了一個側臉。照片已發您。】
陸衍深點開圖片。
監控畫面有些模糊,但那個站在樓道口側著身的男人,還是能看出輪廓來。
五十歲上下,鬢角灰白,穿一件深色夾克,低著頭,像是不想對著鏡頭。
姜酥酥湊過來,手指懸在那張截圖上,沒動。
她認出來了。
不需要確認。
那是她爸的側臉。
陸衍深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他親自去的。」姜酥酥的聲音很輕,「不是讓別人去。」
陸衍深沒回答,但手機已經拿起來,給張律師回了一條。
【時間、側臉照片、監控截圖全部保留。不要動他,繼續盯。】
發完,他鎖了屏。
「親自去,說明他不放心讓別人經手。」他的聲音平,「他在查律師函的內容,在看要求公開的財務記錄範圍有多大。」
「他在評估風險。」姜酥酥說。
「對。」
兩人對視了一秒。
姜酥酥手裡捏著那枚戒指,無名指上的水滴形鑽面折出一點光。
「那他評估完之後,會來找你談嗎?」她問。
陸衍深靠回沙發,目光落在窗外的天。
「他會來。」他說。
語氣很平,不是在猜。
姜酥酥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親自去的。」陸衍深轉過頭看她,「讓別人去,說明他想撇清。自己去,說明他還沒決定要不要站在瑞康那邊。」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有風,把樓下綠化帶里的葉子吹得嘩嘩響。
「陸衍深。」姜酥酥開口。
「嗯。」
「等他來的那天,」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能在場嗎?」
陸衍深低頭看著她。
過了兩秒,他沒有立刻回答。
手機在這時又震了。
不是張律師。
是程逸。
下午一點十七分。
【老陸,蘇錦寧的機場監控追到了。員工通道的攝像頭拍到一個戴帽子口罩的女性,和她進大廳時的身高體型吻合。她沒有登機,是換了裝從貨運區旁邊的出口出去的。】
下面還有一條。
【出口停著一輛貨車。車牌是奧克蘭的,註冊人是個空殼公司,和那家安保機構有關聯。】
【她不是出境。她是在境內躲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