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酥酥推開臥室門,陸衍深站在窗邊,手機已經鎖了屏。
他轉過身,看見她,皺了一下眉。
「叫你睡覺。」
「簽字是假的,那真正的授權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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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酥酥沒進去的意思,站在走廊口,直接問。
陸衍深看了她兩秒,沒繞彎子。
「基金會22年前註冊成功,法人寫的是你爸,但簽字是偽造的。意思是,有人替他走完了流程,但不想留自己的名字。」
姜酥酥的手指按在門框上。「謝正昀。」
「不一定是他本人出面。」陸衍深走回沙發,坐下,「但他能調動的人,可以做這件事。」
「那就是他。」
陸衍深沒有否認。
姜酥酥走進客廳,在他旁邊坐下。窗外的天已經全亮了,陽光從落地窗斜進來,把茶几上的手機照得發白。
「你讓張律師去查基金會註冊當年的檔案?」
「查過了。」陸衍深把手機拿起來,把張律師早上發的截圖調出來給她看,「註冊當年,經手人是江市民政局的一個內部工作人員,現在已經退休。這個人的直屬上級,三十年內和謝正昀在同一個系統工作過兩年。」
姜酥酥盯著那張截圖。
「所以謝正昀不只在保護瑞康。」她聲音壓著,「他在幫你爸做那些見不得光的手續。」
「他幫你爸,是因為你爸在他手裡有用。」陸衍深鎖了屏,「你爸做基金會的法人,本質上是替瑞康管著林秀芝的檔案流向和對外聯絡,謝正昀需要這條線乾淨,所以幫他把註冊走通,同時留著把柄。」
姜酥酥閉了一下眼睛。
這條鏈條,每個人都互相攥著對方的把柄。二十四年,一層扣一層。
「張律師什麼時候把律師函送過去。」
「下午兩點。」陸衍深的手搭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送到基金會登記地址,但那是個空殼,通知不到你爸。」
「那怎麼讓他知道。」
「消息會傳過去的。」陸衍深說,「方宇跟他有七次通話記錄,這種事半天之內就會到他耳朵里。」
窗外有車聲駛過,樓下的綠化帶里鳥叫了幾聲。
客廳里安靜得像昨夜的延續。
姜酥酥側頭看陸衍深。他靠著沙發背,眼睛還睜著,但眼底的青黑比天亮時更重了,下頜線繃著,整個人是那種強撐的平靜。
「你睡一會兒。」
「有事。」
「現在沒有。」姜酥酥把他手機從他手裡抽走,放到茶几另一邊,「張律師兩點才發函,程逸那邊沒有新消息,韓彬在仁和,三條線都在等。你現在睡兩個小時,不耽誤任何事。」
陸衍深沒動。
「你的眼睛已經不對了。」姜酥酥看著他,「瞳孔有點散。」
他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開始觀察我瞳孔。」
「你教的。」姜酥酥把靠枕從沙發另一頭拿過來,塞到他肩側,「極度疲勞時瞳孔對光反應會變慢。你教我識謊的時候順帶說過。」
陸衍深低頭看著她把靠枕塞進來的動作,沒說話。
姜酥酥塞完,沒走,在他旁邊重新坐下,把腿蜷起來,肩膀靠在他手臂上。
「靠著。」她說,「不用睡,靠著就行。」
陸衍深沒動,但也沒推她走。
過了幾秒,他側過身,把她整個人帶進來,下巴抵在她頭頂。
兩人就這麼靠著。
陽光慢慢往茶几上移,把那杯沒喝完的冷水照出一個淺淺的光圈。
姜酥酥沒說話。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比平時沉,節奏往慢走。
沒一會兒,那口氣真的均了。
她悄悄側過頭看了一眼。
他眼睛閉著,眉心還有一道淺淺的豎紋,但肩膀的力氣鬆了,整個人的重心往她這邊壓過來。
睡著了。
蜜甜的味道從她頸側慢慢滲出來。
她沒動,就這麼讓他靠著,盯著窗外的天發了一會兒呆。
腦子裡還在轉那個問題。
基金會的真正授權人。謝正昀在後面替姜建國走流程,把一個簽字造假的法人推進了民政局的檔案系統,乾乾淨淨,二十二年沒出過岔子。
這兩個人之間的交換,不只是錢。
是把柄和保護,嵌成一套,誰都跑不掉。
手機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很輕。
姜酥酥側手把它摸過來,怕吵醒陸衍深,第一時間把震動調了靜音。
屏幕亮著。
來電顯示三個字——
姜建國。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沒動。
律師函下午兩點才送。
現在是上午十點十七分。
她抬起頭,陸衍深已經睜開眼了。不知道是被她動作驚醒的,還是根本沒睡實。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手機屏幕。
沒說話,把手機拿起來,推到她手裡。
意思很清楚。
你接。
姜酥酥盯著那個名字。
電話還在震,第三聲,第四聲。
她接通了,把手機貼到耳邊。
「爸。」
那頭沉默了兩秒。
「酥酥。」姜建國的聲音啞著,像是沒睡好,「你現在方便說話嗎?」姜酥酥的手指捏緊手機。
「方便。」
她的聲音很穩。陸衍深坐在她旁邊,沒動,但手搭上了她的手背。
「最近過得還好嗎。」姜建國的語氣像是在繞,像是在找個說話的切口。
「好。」
又是一段沉默。
姜酥酥沒去填這個沉默。她在聽他的呼吸。
淺,略快,停頓不均勻。
不是老練的匯報式。是他自己的情緒在壓著他。
「你爸最近有點事要處理,」姜建國開口,「基金會那邊,可能會有些動靜。」
姜酥酥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沒讓聲音出來。
「什麼動靜?」
「就是,可能有人會來查。」姜建國的聲音壓低了,「你不用管,也不用問,就當不知道這件事。」
陸衍深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姜酥酥握住他的手指,回握了一下。
「查什麼?」她問,語氣還是很平,「基金會不是我名下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姜建國快速接,「就是跟你說一聲。你在陸家別亂打聽,安安分分的。」
安安分分。
二十四年,他都是用這四個字管她的。
姜酥酥閉了一下眼。
「我知道了,爸。」
姜建國那頭又安靜了兩秒,然後呼吸重了一層,像是要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那就這樣,」他說,「你好好的。」
電話掛了。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姜酥酥把手機放在膝蓋上,沒動。
陸衍深開口,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他知道律師函要來了。」
「對。」姜酥酥的聲音有些啞,「但現在才上午十點,律師函下午兩點才發。」
陸衍深站起來,走到窗邊。
「說明方宇已經通知他了。」他手機拿起來,給張律師發了一條,「把律師函提前到今天上午十一點發出,送達時間提前記錄在案。」
發完,他轉過身。
姜酥酥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捏著那部手機,低著頭。
「他叫我安安分分的。」她說。
陸衍深走回來,在她面前蹲下,和她視線齊平。
「他打這個電話,」他說,「是想讓你躲開。」
姜酥酥抬起頭,看著他。
「他知道律師函要來了,知道這件事可能牽連到我,所以提前打電話來,用他能說的方式,叫我走遠一點。」
「可他還是沒告訴我真相。」
「沒有。」陸衍深的手按上她膝蓋,「但他暴露了一件事。」
姜酥酥看著他。
「他跟方宇之間,有一條比我們想得更快的消息線。」陸衍深站起來,「律師函還沒發,他就已經知道了。這說明方宇不只是事後通知他,是提前在盯著。」
姜酥酥把這個邏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那方宇是怎麼知道的。」她說。
陸衍深沒回答。
手機在這時震了。
張律師。
【陸總,律師函剛送達基金會登記地址,同步抄送江市工商局備案。另:方宇今早八點十三分曾致電基金會登記地址的關聯手機號,通話四十秒。】
下面還有一條。
【該手機號實名登記人:姜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