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逸那條消息還亮在屏幕上。
姜酥酥盯著「可能出境」四個字,手指捏著膝蓋上的睡衣布料。
「如果她出境了,」她聲音很輕,「那封信……」
「信會到。」陸衍深打斷她,「她寄出來的時候人還在惠靈頓,信已經在路上了。」
手機在這時又震了。
張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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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二十一分。
【陸總,謝涵去向查到了。監控顯示她離開檔案館後直接開車去了江市一院地下車庫,停在謝正昀的私人車位旁邊。二十分鐘後出來,手裡的牛皮紙袋已經不見了。】
下面還有一條。
【但有個細節——謝涵離開時神色很慌張,上車前回頭看了三次。而且她右手拿著的公文包比進去時鼓了一圈。我調了地庫監控截圖,已發您。】
陸衍深點開截圖。
畫面模糊,但能看見謝涵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右手抱著公文包,包的側面明顯撐起一個稜角。
他盯著那個稜角看了三秒。
「她留了備份。」陸衍深說。
姜酥酥湊過來看屏幕。「什麼備份?」
「檔案的複印件。」陸衍深把截圖放大,「牛皮紙袋交給謝正昀了,但她自己留了一份。」
姜酥酥的呼吸輕了一拍。「為什麼要留?」
「兩種可能。」陸衍深鎖了屏,把手機放回茶几,「第一,她在給自己留後路。萬一謝正昀出事,她手裡有檔案可以拿來做交易。」
「第二呢?」
「第二,檔案里的內容超出了她和謝正昀的預期。」陸衍深靠回沙發,「她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所以慌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亮了,晨光從落地窗透進來,把茶几上的手機屏幕照得發白。
「那現在怎麼辦?」姜酥酥問。
「等。」陸衍深的手覆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謝涵留了備份,說明她心裡不安。不安的人會露出破綻。」
姜酥酥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可是檔案原件……」
「原件在謝正昀手裡,大概率已經銷毀了。」陸衍深說得很直接,「但檔案只是證據之一。韓彬本人就是活口,他可以口述指證謝正昀三十年前在研究所的職務。」
「口述有用嗎?」
「配合其他證據鏈,有用。」陸衍深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而且謝涵手裡那份複印件,遲早會成為我們的。」
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程逸打來的電話。
陸衍深接通,按了免提。
「老陸。」程逸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沒睡夠的沙啞,「蘇錦寧在基督城機場被監控拍到了。」
姜酥酥的身體往前傾了傾。
「拍到什麼?」陸衍深問。
「早上七點五十分,當地時間。她拎著行李箱進了國際出發大廳。」程逸頓了一下,「但是——沒有登機記錄。」
陸衍深的眼睛眯了一下。「確定?」
「確定。我讓人查了所有今天從基督城起飛的國際航班,沒有她的名字。」
「假身份。」陸衍深說。
「對。」程逸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響,像是點了根煙,「要麼用了假護照,要麼根本沒上飛機,只是做個姿態迷惑監視她的人。」
姜酥酥握緊了陸衍深的手。
「繼續盯機場監控。」陸衍深說,「看她進了出發大廳之後去了哪個登機口。」
「行。」程逸應了,「老陸,我就問一句——她這個撤離方案是她自己買的,說明她早就在準備了。你說她會不會其實根本沒打算出境,只是在演給瑞康那邊看?」
陸衍深沉默了兩秒。
「有可能。」他說,「但不管她去了哪,她的信三天內會到。」
「行,那我繼續查。」程逸掛了電話。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姜酥酥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轉那枚戒指。
「三條線。」她小聲說,「蘇錦寧那邊不知道去了哪,檔案被謝正昀拿走了,韓彬在仁和養傷……」
「所以現在動姜建國。」陸衍深打斷她。
姜酥酥抬起頭。
「怎麼動?」
「讓張律師以陸氏集團名義,給'林秀芝紀念基金會'發律師函。」陸衍深站起來,走到窗邊,「要求公開22年來的全部財務記錄,包括海外匯款來源、用途、受益人。」
姜酥酥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他……」
「他會知道我在查他。」陸衍深轉過身,看著她,「但他不知道我手裡有多少證據。」
「他會怎麼做?」
「他有兩個選擇。」陸衍深走回來,在她旁邊坐下,「第一,主動聯繫瑞康,匯報這件事。第二,找個理由拖著,不回應律師函。」
「你希望他選哪個?」
「都可以。」陸衍深的語氣沒有起伏,「他選第一,說明他還在瑞康那邊。他選第二,說明他心裡開始猶豫了。」
姜酥酥低下頭。
「可是不管他選哪個,」她的聲音發緊,「他都不會站到我這邊來。」
陸衍深的手覆上她後頸,拇指按住髮根。
「我不需要他站過來。」他說,「我只需要他不站在瑞康那邊。」
姜酥酥的喉嚨動了一下。
「那如果他還是選擇瑞康呢?」
「那就踩他的底線。」陸衍深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他最後問了一句'你們不會動我閨女吧'。這句話是真心的。真心就是弱點。」
姜酥酥閉上眼睛。
蜜甜的味道從頸側慢慢滲出來,但苦底還在。
「去睡覺。」陸衍深直起身,拉著她的手往臥室方向走,「天亮了,你得補覺。」
「你呢?」
「我還有事。」
「什麼事?」
「給張律師發律師函模板。」陸衍深推開臥室門,把她按在床邊坐下,「今天下午,律師函就得送到基金會登記地址。」
姜酥酥仰頭看他。
「我不想睡。」
「那也得躺著。」陸衍深俯身,手掌撐在她身側的床墊上,把她圈在中間,「你昨晚在茶館控制情緒,消耗比我大。」
姜酥酥的手指攥住他T恤的領口。
「那你什麼時候睡?」
「等律師函發出去。」
「又騙人。」
陸衍深低頭,鼻尖蹭了一下她的耳側。
「你現在的味道。」他的聲音啞,「苦裡帶甜。」
姜酥酥的臉燙了一下。
「那你別聞了。」
「聞不是我決定的。」他的唇擦過她額角,「你得自己甜回來。」
姜酥酥把臉埋進他頸窩裡,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陸衍深直起身。
「躺下。」
姜酥酥乖乖躺進被子裡。
陸衍深幫她把被子拉到肩膀,轉身往門口走。
「陸衍深。」
他停在門框邊。
「嗯。」
「如果我爸最後還是選擇了瑞康,」姜酥酥的聲音很輕,「你會怎麼做?」
陸衍深的手指在門框上停了一拍。
「那就讓他知道,」他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選擇瑞康的代價是什麼。」
他走了出去,把門虛掩上。
姜酥酥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但她睡不著。
腦子裡反覆回想父親在茶館裡的那句話。
「你們不會動我閨女吧。」
聲音拔高,真情流露。
可那份真心,不夠他站過來。
窗外有鳥叫聲,稀稀落落的。
客廳里傳來陸衍深壓低的說話聲,像是在打電話。
姜酥酥側過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困意終於湧上來,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半睡半醒間,她聽見客廳里陸衍深的聲音,隔著一層門板,悶的。
「基金會法人簽字是假的,那真正的授權人是誰?」
姜酥酥的眼睛猛地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