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逸那條消息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陸衍深鎖了屏,把手機扣在茶几上。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亮了。不是灰濛濛的那種亮,是有顏色的——薄薄的橘,從城市樓群的縫隙里透過來,把整個客廳映出一層暖色。
姜酥酥坐在他旁邊,手指還捏著膝蓋上的睡衣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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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自己走的。」她重複了一遍程逸的結論,聲音很輕,「不是被人帶走。」
「對。」陸衍深靠回沙發,手臂繞過她肩膀讓她靠過來,「她比我們想的清醒。」
姜酥酥側過身,半靠在他肩上。
「那她的信……」
「等。」陸衍深的語氣很平,「她既然寫了,就是想讓你看見。三天後信到了,你親手拆。」
姜酥酥低下頭,拇指轉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水滴形的鑽面折出一點微光,折進她的眼裡。
「陸衍深。」
「嗯。」
「你從昨晚到現在,一直沒睡。」
陸衍深的手掌覆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十指嵌進她指縫。
「習慣了。」
「騙人。」姜酥酥抬起頭看他,「你眼底都有青黑了。」
陸衍深低頭,鼻尖貼近她頸側,深吸了一口。
「你現在什麼味道。」
姜酥酥的臉燙了一下。
「甜。」她小聲說。
「多甜。」
「你自己聞到了還問。」
陸衍深的嘴角壓了一條極淺的弧度。
「想聽你說。」
姜酥酥的手指攥住他T恤的領口。
「很甜。」她聲音發緊,「甜到你應該去睡覺了。」
「學費還沒收完。」
「都天亮了你還收。」
「天亮了也收。」陸衍深的手從她肩膀移到後頸,拇指按住髮根,「你從昨晚到現在,苦了多久,就得甜回來多久。」
姜酥酥的呼吸亂了一拍。
「那你……」
話還沒說完,陸衍深的唇已經覆上來了。
他的吻很重,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和強硬的占有欲。姜酥酥的手抵在他胸口,掌心下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蜜甜的味道從她頸側湧出來,濃得連她自己都能感覺到。
陸衍深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粗重。
「夠了。」他悶聲說,「利息收完了。」
姜酥酥的臉燒得厲害,低著頭不敢看他。
「那你現在去睡覺。」
「不睡。」
「為什麼。」
「程逸那邊還有後續。」陸衍深直起身,拿起手機,「蘇錦寧上了那輛車之後,車往哪個方向開,程逸會繼續盯。」
姜酥酥咬住下唇。
他的拇指立刻移上來,按住她嘴唇。
「別咬。」
她鬆開牙。
「那我陪你等。」
「不用。」陸衍深站起來,拉著她的手往臥室方向走,「你去睡兩個小時。程逸有消息我會叫你。」
姜酥酥被他拽著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
「我睡不著。」
「那也得躺著。」陸衍深推開臥室門,把她按在床邊坐下,「你昨晚在茶館控制情緒,消耗比我大。」
姜酥酥仰頭看他。
「你也消耗了。」
「我習慣了。」
「又騙人。」
陸衍深沒反駁,俯下身,手掌撐在她身側的床墊上,把她圈在中間。
「姜酥酥。」
「嗯。」
「你現在的味道。」他的鼻尖蹭了一下她的耳側,「甜得我頭疼。」
姜酥酥的手指攥緊了床單。
「那你別聞了。」
「聞不是我決定的。」陸衍深的嘴唇擦過她額角,「你得自己收著點。」
姜酥酥把臉埋進他頸窩裡,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陸衍深直起身。
「躺下。」
姜酥酥乖乖躺進被子裡。
陸衍深幫她把被子拉到肩膀,轉身往門口走。
「陸衍深。」
他停在門框邊。
「嗯。」
「你什麼時候去見我爸。」
陸衍深的手指在門框上停了一拍。
「等蘇錦寧的信到了。」他的聲音很平,「你看完信之後,我再去。」
姜酥酥的手指捏著被子邊緣。
「為什麼要等我看完信。」
「因為那封信里可能有你需要知道的東西。」陸衍深轉過身,看著她,「你媽跟蘇錦寧的媽是同一批進研究所的。蘇錦寧給你寫信,不只是建立聯繫。」
姜酥酥的呼吸輕了一拍。
「你是說……」
「她可能知道你媽當年經歷了什麼。」陸衍深走回床邊,在她旁邊坐下,「等你看完信,我再去見你爸。到時候你手裡的籌碼,比現在多。」
姜酥酥看著他的眼睛。
「你是在幫我攢籌碼。」
「對。」
她的眼眶有些紅。
「那我爸那邊……他會等嗎?」
「他會。」陸衍深的手覆上她放在被子外的手,「他最後問了一句'你們不會動我閨女吧'。這句話是真心的。這份真心不夠他站過來,但夠我用。」
姜酥酥的鼻腔酸了一下。
「夠你用什麼。」
「夠我踩他的底線。」陸衍深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只要他的底線還在,他就不會主動把你交出去。」
姜酥酥握緊他的手。
「那如果瑞康逼他呢。」
「逼他之前,他們得先確認你對他們有用。」陸衍深說,「現在他們不確認,因為我把你護得太緊。」
姜酥酥低下頭。
「所以你不讓我一個人出門。」
「對。」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有早起的鳥叫聲,稀稀落落的,落在將亮未亮的天色里。
「睡吧。」陸衍深站起來,「程逸有消息我叫你。」
姜酥酥閉上眼睛。
但她知道自己睡不著。
陸衍深走出臥室,把門虛掩上。
他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
程逸的消息還停在屏幕上。
【蘇錦寧是自己花錢買的撤離方案。】
陸衍深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給程逸回了一條。
【車往哪個方向開了。繼續盯。】
發完,他鎖了屏,靠回沙發。
頭很疼。
不是困的那種疼,是一夜沒睡加上處理太多信息之後的那種鈍痛。
但他不能睡。
三條線還沒全部收口。
蘇錦寧撤離了,但信還在路上。
韓彬轉院了,但檔案可能已經被銷毀。
姜建國那邊,他還沒去談。
手機在這時震了。
不是程逸。
是張律師。
早上六點四十二分。
【陸總,衛生檔案館那邊有進展。我讓人調了整理申請記錄,發現審批人簽名是偽造的。真正經手人走的是內部流程,沒有留名。但檔案室主任說,上周整理的時候,有個中年女人陪同進入B區。監控拍到了側臉。】
下面還有一張截圖。
陸衍深點開。
監控畫面模糊,但能看見一個穿黑色風衣的中年女人,短髮,側臉對著鏡頭。
他盯著這張截圖看了三秒。
瞳仁驟然收縮。
這個側臉,他見過。
凌晨三點,謝涵拿著花籃去ICU門口探視韓彬。
張律師拍到的正臉照片裡,謝涵穿的就是這件黑色風衣。
陸衍深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他給張律師回了一條。
【這個女人是謝涵。謝正昀的女兒。】
發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江市,清晨的陽光開始灑進樓群的縫隙里。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謝涵陪同進入檔案館B區。
謝正昀讓女兒去清理三十年前的人事卷宗。
這不是巧合。
是謝正昀在收尾。
手機又震了。
還是張律師。
【陸總,檔案室主任說,謝涵當天進去待了四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袋。】
陸衍深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四十分鐘。
牛皮紙袋。
檔案沒有被銷毀。
是被謝涵拿走了。
他給張律師回了一條。
【監控能看見她離開檔案館之後去了哪裡嗎。】
那頭隔了將近一分鐘才回。
【監控只拍到她上了一輛黑色轎車。車牌是江市的。我正在查。】
陸衍深鎖了屏,把手機放回茶几。
他走回臥室門口,推開門。
姜酥酥還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但睫毛在輕輕顫。
沒睡著。
「起來。」陸衍深走到床邊。
姜酥酥睜開眼睛,坐起來。
「怎麼了。」
「謝涵去檔案館拿走了謝正昀的人事卷宗。」陸衍深說,「張律師在查她離開之後去了哪裡。」
姜酥酥的手指攥緊了被子。
「那檔案……」
「在謝涵手裡。」陸衍深在床邊坐下,「但她不可能留著。她拿走之後,要麼交給謝正昀,要麼直接銷毀。」
姜酥酥咬住下唇。
他的拇指立刻移上來。
「別咬。」
她鬆開牙。
「那怎麼辦。」
「等張律師查出她去了哪裡。」陸衍深的手覆上她放在被子上的手,「如果她去了醫院,說明檔案交給謝正昀了。如果她沒去醫院……」
「那就是直接銷毀了。」姜酥酥接上去。
「對。」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手機在茶几上又亮了。
陸衍深站起來,走過去拿起來。
程逸的消息。
早上七點零三分。
【老陸,蘇錦寧那輛車往南開了。方向是基督城。我們的人跟到高速路口就沒繼續跟。但我查了,基督城有國際機場。】
下面還有一條。
【她可能要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