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逸那條消息停在屏幕上沒有後續。
陸衍深把手機放回茶几,沒說話。
姜酥酥靠在沙發上,眼睛還是睜著的。窗外天色已經開始泛出一絲灰濛濛的白,不算亮,但已經不是純黑了。
「接應車是誰安排的。」她先開口。
「不知道。」陸衍深說,「但不是瑞康。」
姜酥酥轉頭看他。
「瑞康要處理她,不會提前在樓下停車等。」陸衍深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停在那裡等,說明有人在幫她出來。」
「律師事務所?」
「Morrison&Chen做信託,不負責人身保護。」陸衍深站起身,走到窗邊,「但律師可以幫她聯繫到有這個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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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酥酥把腿從沙發上放下來,坐直。
「那她上車了嗎。」
陸衍深沒回答,手機已經拿起來,給程逸發了一條。
【蘇錦寧有沒有離開公寓。】
消息發出去,那頭隔了將近兩分鐘才回。
【我們的人剛確認。她下樓了。拎了一個行李箱。上了那輛車。】
【車已經開走了。】
姜酥酥湊過來看到了最後兩行。
她沒說話,手指捏緊了膝蓋上的睡衣布料。
陸衍深鎖了屏,在她旁邊重新坐下。
「信還有三天到。」姜酥酥的聲音很輕,「她人已經走了。」
「走了不代表聯繫不上。」陸衍深說,「她既然上了那輛車,說明她主動選擇了。信寄出來之前,她就已經在布局退路。」
「那那封信……」
「等它到了。」他的語氣沒有起伏,「她寫了,就是想讓你看見。」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有早起的鳥叫聲。一聲兩聲,稀稀落落的,落在將亮未亮的天色里。
姜酥酥側過身,半靠在他肩上。
「你困嗎。」她問。
「不困。」
「騙人。」
陸衍深低下頭,鼻尖貼近她頸側,深吸了一口。
「你現在是什麼味道。」他沒回答困不困,反問她。
「你自己不知道嗎。」
「想聽你說。」
姜酥酥的臉燙了一下。
「苦裡帶點甜。」她小聲說,「就這樣。」
「苦多還是甜多。」
「你能不能別分析我。」
陸衍深嘴角壓了一下,沒說話,手臂繞過來讓她靠得更穩。
兩人就這麼坐著。
手機又亮了。這次是張律師。
凌晨五點四十二分。
【陸總,江市衛生檔案館B區那邊有情況。我讓人去查謝正昀的人事卷宗,檔案室主任說相關年份的卷宗上周剛經歷了一次「定期整理」。整理申請人走的是內部流程,審批人簽名模糊,目前無法確認具體經手人。】
陸衍深盯著這段話看了三秒。
姜酥酥感覺到他肩膀繃了一下。
「怎麼了。」她抬起頭。
陸衍深把手機屏幕轉過來。
她看完,手指收緊了。
「上周。」她的聲音壓低,「謝涵凌晨去醫院探視韓彬是昨晚。謝正昀讓人整理檔案是上周。」
「他不是在收尾。」陸衍深的聲音沉下去,「是早就開始清。」
姜酥酥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那檔案還在嗎。」
「不知道。」陸衍深給張律師回了一條,【申請記錄調出來。整理具體動了哪些卷宗,逐一比對原始目錄。今天出結果。】
發完,他放下手機,靠回沙發。
「韓彬說檔案在那裡。」姜酥酥說。
「韓彬說的是三十年前的位置。」陸衍深看著她,「三十年,檔案可以移,可以毀,也可以只是換個存放方式。」
「那如果真的沒了。」
「那就換一條路。」他的語氣沒有停頓,「謝正昀在那個位置上做了這麼多年,他留下的痕跡不可能只有一處。」
姜酥酥低頭,拇指轉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
水滴形的鑽面折出一點微光,折進她的眼裡。
「陸衍深。」
「嗯。」
「蘇錦寧的信還沒到,檔案可能有問題,韓彬在仁和,我爸那邊你還沒去談。」她抬起頭,「你手裡同時壓著這幾件事,你不煩嗎。」
陸衍深看著她。
「煩。」他說。
姜酥酥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直接承認。
「但煩解決不了事情。」他接著說,「所以先把能動的動了,不能動的等窗口。」
「哪個是能動的。」
「張律師今天去衛生檔案館。韓彬那邊等他穩了我去一趟仁和。」他頓了一下,「你爸,等蘇錦寧的信到了之後。」
姜酥酥把這個順序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那蘇錦寧人走了,她的信還能算數嗎。」
「算。」陸衍深說,「她寫的時候是自願的,寄出來之前她做了所有準備動作,包括去律師所、甩掉監視人、提前安排退路。這封信是她最想讓你看見的東西。」
姜酥酥的喉嚨動了一下。
「她知道我會等。」她聲音有些啞。
「知道。」陸衍深的手覆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你媽讓你這樣,她媽也是那樣的人。物以類聚。」
姜酥酥的鼻腔酸了一下。
她沒讓它變成哭,深吸了口氣壓下去。
蜜甜的味道從頸側漫出來,蓋過了那股苦底。
陸衍深的呼吸在她耳側輕輕停了一下。
「甜了。」他聲音壓著,啞得不像話。
「別收學費。」姜酥酥先堵死他,「現在天都快亮了。」
「誰說要收。」
「你那個呼吸就是要收的信號。」
陸衍深沉默了三秒。
「你現在,」他的聲音低下去,「連我的呼吸節奏都能判斷了。」
「你教的。」姜酥酥仰頭看他,「怪誰。」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額頭,兩人之間只有一層呼吸的距離。
「學費。」他說。
「你剛說不收。」
「改了。」
姜酥酥伸手,兩根指頭捏住他的耳垂。
陸衍深的肩膀繃了一下,沒躲。
「耳根沒紅。」她鬆開手,「說明你不是真要收。你在逗我。」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沒說話。
然後嘴角壓了一條極淺的弧度。
「學得太快不是好事。」
「你說過這句話了。」姜酥酥靠回他肩膀,「重複了。」
窗外的天色徹底亮了起來。
不是灰濛濛的那種亮,是有顏色的——薄薄的橘,從城市樓群的縫隙里透過來,把整個客廳映出一層暖色。
手機在茶几上震了。
程逸。
早上六點零八分。
【老陸,那輛接應車的車牌追到了。登記公司是惠靈頓一家私人安保機構,主營高淨值客戶人身保護。跟Morrison&Chen有合作關係。】
下面還有一條。
【蘇錦寧不是被人帶走的。是她自己花錢買的撤離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