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彬的聲音啞得像破了的風箱。
「陸總。」他停了一拍,「我知道你派人在外面盯著。」
陸衍深沒否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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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涵來了。」韓彬的呼吸粗,像是用了很大力氣,「我看見走廊監控里有個人拿著花籃被攔。我認得那個身形。是謝正昀的女兒。」
「我知道。」
那頭沉默了三秒。
「那你應該也知道,」韓彬低聲說,「我今晚不離開這個醫院,天亮之前就是死。」
陸衍深走到窗邊,背對著臥室方向。
「轉院的車凌晨四點四十五分到。」他壓低聲音,「你現在能動嗎?」
「右腿廢了,能坐輪椅。」韓彬喘了口氣,「但我有個條件。」
「說。」
「我需要一份東西。」韓彬的聲音重了一分,「謝正昀三十年前在研究所掛職的原始備案記錄,衛生系統存檔,不在瑞康手裡。我知道這份東西在哪,但我拿不出來。」
陸衍深的手指在窗玻璃上停了一拍。
「你能確定它還沒被銷毀?」
「確定。」韓彬說,「謝正昀當年掛的是衛生系統的職,不是研究所的正式編制。記錄走的是地方衛生檔案館,不在聯合研究所系統里,他清檔案清不到那邊去。」
「具體位置。」
「江市衛生檔案館,B區,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人事卷宗,按年份歸檔。」韓彬停了一下,「但你要動這個,得有人能進那個系統。」
陸衍深沒回答這個問題。
「還有別的嗎。」
「有。」韓彬的嗓音又壓低了,像是在確認四周沒人,「蘇錦寧。瑞康對她動手的時間,不是我們原本以為的那麼晚。」
陸衍深的背脊繃了一下。
「錢主任跟你說的?」
「不是。」韓彬說,「我在公關部,內部有些東西我知道。瑞康上周已經批了一個'人員安置'的行政預算,走的是海外事務口。這筆錢的用途不會寫實,但金額和之前處理鄭維邦用的是同一個報銷科目。」
鄭維邦。
七年前,單車撞橋墩,當場死亡。
陸衍深的手機握緊了一分。
「時間表。」他說。
「我估計不超過十天。」
「好。」陸衍深的語氣沒變,「四十分鐘後,你配合轉運。不要通知任何人,包括病房護士。」
「行。」韓彬停了一下,又開口,「陸總,你能保證——」
「你活著比死了值錢。」陸衍深打斷他,「所以你現在對我的價值,比瑞康對你的處置成本高。」
那頭沉默了兩秒。
「好。」
掛斷。
陸衍深給張律師發了條消息。
【韓彬配合轉運。四十五分鐘後,你到病區門口。另查:江市衛生檔案館,B區,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人事卷宗。查謝正昀掛職記錄。】
發完,他轉過身。
姜酥酥站在走廊口。
睡衣,赤腳,手裡捏著臥室門把手的位置還沒鬆開。
「聽見了多少。」他問。
「從韓彬說謝涵來了開始。」她聲音有些啞,像是剛醒。
陸衍深走過去。
走廊的壁燈把她的影子拉長,投在身後的牆上。
「你不是去睡了嗎。」
「睡不著。」姜酥酥鬆開門把手,往裡退了一步,「我聽見你在打電話,就出來了。」
陸衍深站在走廊里,低頭看她。
凌晨四點多,她的眼底有青黑,頭髮有些亂,但眼神是清醒的。
「韓彬說蘇錦寧的事情,」姜酥酥開口,「十天。」
「是。」
「那封信三天後到。」她停了一下,「來不及。」
陸衍深沒立刻回答。
她說的是事實。
蘇錦寧主動寄信,是她在建立聯繫,是她自己邁出來的那一步。但如果瑞康的時間表比信件更快,這一步就會白費。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姜酥酥問。
陸衍深的手搭上她肩膀,把人往臥室方向帶了帶。「進去說。」
兩人進了臥室。
陸衍深在床邊坐下,姜酥酥靠著床頭櫃站著。
「蘇錦寧在律所,待了四十分鐘。」陸衍深說,「信託業務那一塊,意思是她想把自己名下的東西從瑞康的控制里摘出來。但光靠律所,動不了瑞康直接對人的控制。」
「那她需要的是——」
「她需要一個能接住她的人。」陸衍深看著她,「在瑞康動手之前。」
姜酥酥的手指收緊。
「你說過,不主動接觸她。讓她自己選。」
「對。」陸衍深的語氣沒變,「但她已經選了。信寄出來了,地址是陸氏集團,你的名字。這不是在等,這是她在發信號。」
姜酥酥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折出一點微光。
「如果我去聯繫她。」她抬起頭,「你會讓我去嗎。」
「不是你去聯繫她。」陸衍深說,「是等她的信到了,你親手回一封。」
「三天。」姜酥酥重複,「你剛才說她只有十天。」
「所以另外的事,不等信。」陸衍深站起來,走到她面前,「韓彬那邊,轉院成功之後,他能提供謝正昀的直接證據。檔案館那邊,張律師去查。蘇錦寧那邊,程逸在盯。」
他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三條線,一條都沒停。」
姜酥酥的呼吸輕了一拍。
近到能感覺到他呼出來的溫度。
「那你睡了嗎。」她沒躲,低聲問。
「沒空睡。」
「那你——」
「你的味道。」他打斷她,鼻尖蹭了一下她的耳側,「苦著。」
「我知道苦著。」姜酥酥的臉燙了一下,「你別這樣。」
「怎樣。」
「大半夜的,你靠這麼近。」
陸衍深直起身,但沒退。
手掌覆上她後頸,拇指按住髮根。
「你剛才分析蘇錦寧的處境,全程沒有慌。」他說,聲音壓著,「這比哭一晚上有用。」
姜酥酥的手抵在他胸口。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又要收學費。」
「都有。」
她忍不住低頭,額頭抵在他胸前,沒說話。
蜜甜的味道從頸側滲出來,蓋住了苦底。
陸衍深的手一直按在她後頸,沒動。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了。
他單手拿起來。
張律師的消息。
【陸總,人已接出。凌晨四點五十二分,韓彬轉入仁和醫療中心,獨立病房已安置,真實姓名未登記。病區走廊監控已調取,謝涵探視記錄副本保全完畢。】
陸衍深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姜酥酥看。
她抬起頭,掃了一眼,肩膀鬆了一分。
「轉過去了。」
「嗯。」
兩人站在臥室里,窗外天色開始泛出一絲魚肚白。
不是黑了,是那種將亮未亮的深灰。
「睡兩個小時。」陸衍深說。
姜酥酥沒動。
「你呢。」
「我還有事。」
「什麼事。」
「等程逸消息。」
姜酥酥盯著他看了兩秒。
「我不睡了。」她說,「我陪你等。」
陸衍深低頭看她。
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兩人重新回到客廳。
陸衍深坐在沙發一端,姜酥酥把腿蜷起來靠在他旁邊,肩膀貼著他的手臂。
窗外的江市,夜色最後的那段深沉里,樓群的輪廓開始變得清晰。
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沒有消息,也沒有聲響。
反而是這種安靜,比任何緊繃的時刻都更難撐過去。
姜酥酥的眼皮沉了兩下。
陸衍深感覺到她重心慢慢往他這邊偏,沒出聲,手臂讓了個角度,讓她靠得更穩。
蜜甜的味道平穩地散著,濃度不高,但一直在。
手機亮了。
程逸。
凌晨五點十七分。
【老陸。紐西蘭那邊出事了。今天早上六點,當地時間,蘇錦寧公寓樓下停了一輛陌生車牌的車,之前沒出現過。我們的人查了,車是三天前在奧克蘭租的,駕駛員身份是個空殼名字。】
下面還有一條。
【不是監視。是來接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