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律師那條消息還亮在屏幕上。
謝涵,四十二歲,瑞康醫療公共事務部經理,入職十一年。父親——謝正昀,現任江市第一人民醫院院長。
姜酥酥把那行字看完,沒說話。
陸衍深盯著屏幕三秒,給張律師回了一條。
【不要驚動她。醫院按普通探視謝絕處理,不露拍照痕跡。另:調ICU走廊監控。】
發完,他把手機放下,走到落地窗邊站著。
窗外的城市燈光稀了,凌晨三點多的江市,連霓虹燈牌都暗了一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
姜酥酥跟過來,站在他旁邊。
「謝正昀不能親自出面。」她聲音很輕,「所以讓謝涵以瑞康員工的身份去,探視被拒也好,從護士那聽兩句話也好,都有說法。」
陸衍深側過頭。
「嗯。」
「可她帶著工牌進的。」姜酥酥繼續說,「進門被拍,來訪記錄會留,病房外的人也會記錄。她這麼去,是在幫我們把瑞康跟謝正昀中間那層窗戶紙捅薄了一層。」
陸衍深看著她。
「她可能沒想這麼多。」他說,「謝涵是去辦事,不是去留證據。」
「那是她的失誤。」姜酥酥說得平,「謝正昀派她去,以為安全,結果反而多了一條線。」
陸衍深嘴角動了一下,弧度很淺。
沒評價,拿起手機撥了程逸。
電話一聲沒打完就接了。
「老陸。」那頭嗓音微沙,但人清醒。
「韓彬要轉院。」陸衍深直接說,「不走正規流程,不能讓醫院行政提前知道轉運時間。你在國內有沒有靠得住的私立資源?」
程逸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翻手機。
「城北有一家私立醫療中心,老闆跟我爸認識,不在瑞康的圈子裡。」他頓了一下,「你說的是今晚就要動?」
「最遲天亮前。右腿粉碎性骨折,三根肋骨,肺挫傷,需要ICU監護級別。」
「行,我聯繫。」程逸應聲,然後沒掛,「老陸,現在幾點了?」
「三點二十五。」
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後程逸的聲音低了半度,帶了點困意沒完全壓住的慎重。
「那個……你們兩個都還沒睡?」
「有事。」
「哦。」程逸拖了個長音,「那你們……繼續,我不打擾了。二十分鐘內給你消息。」
電話掛了。
姜酥酥坐在沙發上,把那個「繼續」兩個字聽進去了。
她抬起頭看陸衍深。
陸衍深站著沒動,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說'繼續'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陸衍深把手機放到茶几上,「繼續處理事情。」
姜酥酥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
「他以為我們在幹什麼。」
陸衍深看向她。
沉默了一拍。
「程逸的腦迴路,你不需要跟著轉。」
姜酥酥耳根發了熱,低下頭。
陸衍深走回來,在她旁邊坐下,拿起茶几上那疊張律師早些時候列印好的資料,重新翻開。
「謝正昀在一院幹了多少年?」姜酥酥開口。
「張律師還在查。」陸衍深翻到一頁,「但他女兒在瑞康入職十一年,父女兩個同時跟瑞康有關聯,說明這不是偶然。」
「謝涵是走後門進瑞康的。」姜酥酥說得很平,「謝正昀給瑞康保護,瑞康給謝涵一個位置。」
陸衍深沒抬頭,但嘴角壓了一下。
「你現在分析問題,越來越直接了。」
「你教的。」姜酥酥把手放在膝蓋上,「排除掉情緒,只看利益關係。」
陸衍深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手機震了。
程逸的消息。
【搞定了。城北仁和私立醫療中心,有獨立ICU病房,今晚可以接收。對方老闆說凌晨五點前轉入最穩,夜班人少不顯眼。車我來安排,司機不走正門。老陸,我就問一句,誰出面去一院把人接出來?】
陸衍深看完,回了一條。
【張律師。我不出面。】
又發了一條。
【轉運路線提前走一遍,不走監控密集路段。到了仁和,病房號只有你我張律師知道,不對外登記真實姓名。】
程逸那頭很快回來。
【明白。還有一件事——男監視人那通電話,我剛剛追到了。打給江市一院行政辦公室的座機,接線是個內線號,對應的分機歸屬是院長辦公室。】
姜酥酥湊過來看屏幕。
她沒說話,但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院長辦公室。
不是行政,不是總值班。
是謝正昀本人的分機。
陸衍深鎖了屏,把手機放下。
「蘇錦寧那邊的監視人,出了事直接打給謝正昀。」他說,「不經過錢主任,不經過瑞康總部,直接打給他。」
「說明謝正昀才是真正發號施令的人。」姜酥酥的聲音平得出奇,「錢主任也只是中間那層。」
陸衍深沒說話,算是默認。
客廳里安靜了一陣。
窗外開始有稀薄的鳥叫聲,灰濛濛的天邊還沒亮,但那股夜裡特有的沉寂開始鬆動了。
快四點了。
姜酥酥靠回沙發,閉上眼睛。
陸衍深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沒睡,眉心微微蹙著,睫毛靜止。
「你在想什麼。」他說。
「在想我媽。」她沒睜眼,「她那年來陸家,見了你祖父,見了老太太,見了五歲的你。然後她離開,把我託付出去,然後她就沒了。」
陸衍深沒回答。
「她知道謝正昀在追她。」姜酥酥繼續說,聲音很輕,「她知道自己護不住我。所以她把我能依靠的東西,提前找好了。」
她睜開眼,轉頭看陸衍深。
「她選你,是因為你祖父聞不到她的味道,所以沒有弱點。」她說,「她推算過的。」
陸衍深看著她。
「所以你不是命中注定,」她聲音有點啞,「是我媽挑的。」
陸衍深沉默了兩秒。
「一樣的。」他說。
「哪裡一樣。」
「她挑了,然後我自己留下了。」陸衍深的視線沒移開,「兩件事,都成立。」
姜酥酥的鼻腔酸了一下。
她沒讓它變成哭,深吸了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下去。
蜜甜的味道從頸側慢慢漫出來。
陸衍深的呼吸輕輕頓了一下。
「甜了。」他說。
「別收學費。」姜酥酥先開口,「現在不是時候。」
「我沒說收。」他的手伸過來,覆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我只是在說你甜了。」
姜酥酥沒躲。
兩人靠著沙發,外頭天色還黑著。
手機在茶几上又亮了一下。
張律師的消息。
【陸總,仁和那邊已確認。凌晨四點四十五分,我去一院安排轉運。另外,謝涵探視記錄我已取到正式副本,簽了她全名。這份記錄連同今晚ICU監控截圖,可以直接證明瑞康在病患住院期間派員實施跟蹤。需要現在就對外用嗎?】
陸衍深看完,回了兩個字。
【先壓著。】
他鎖了屏,站起身。
「去睡兩個小時。」他說,「天亮之前還有事。」
姜酥酥仰頭看他。
「你睡嗎?」
「不睡。」他伸出手,「起來。」
姜酥酥握上去,被他拉起來。
走廊里安靜,地暖的餘溫還在,腳底下是熱的。
走到主臥門口,陸衍深推開門,沒進去,站在門口。
「進去睡。」
「你不進來?」
「有事要處理。」他的手放在門框上,「三條線還有兩條沒動。」
姜酥酥站在門口,看著他。
「蘇錦寧的信,最快後天到。」她說。
「對。」
「我爸那邊,你說等合適時機。」
「等韓彬那邊穩了,我再去見他。」
姜酥酥低下頭,拇指轉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
「陸衍深。」
「嗯。」
「我媽選對了。」
她說完,轉身進了臥室。
門帶上,留了一道縫。
陸衍深站在走廊里,沒動。
走廊里只有壁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過了幾秒,他轉身走回客廳。
拿起手機,看向窗外開始泛白的天。
手機這時震了。
不是張律師,不是程逸。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江市本地座機。
凌晨四點零三分。
陸衍深盯著那串數字,瞳仁收緊。
接通。
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很低,帶著明顯的啞,像是剛剛能開口說話。
「是陸衍深嗎。」
「是。」
又是兩秒。
「我是韓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