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深把那張照片截圖轉發給了張律師。
消息只有一行：【瑞康工牌，查人。今晚出結果。】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茶几上，轉頭看姜酥酥。
她還站在原地，手指捏著安全帶的壓痕沒放開。
「她是來確認他死沒死的。」姜酥酥先開口，聲音很平。
陸衍深點了一下頭。
「如果人還活著，他們還會來。」
「會。」
「那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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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關的門鈴響了。
兩聲，急促。
陸衍深皺了下眉，轉頭看牆上的鐘。凌晨兩點五十分。
他走到玄關，按開門禁屏幕。
監控里，一個穿深色外套的老太太站在門外，左手提著個大號布袋，右手在拍門，李媽跟在她背後，一臉的無奈。
陸衍深盯著屏幕兩秒，按了開門鍵。
姜酥酥走過來，看見屏幕上的人，愣住了。
「奶奶？」
陸錦華推門進來，腳步聲踩在地面上，咚咚的，比凌晨三點的走廊活絡得多。
她掃了一眼客廳——茶几上兩個沒喝完的杯子，電視沒開，兩個人衣服還是白天的，眼睛底下都是青黑。
「打了你三次電話。」她把布袋放在玄關台上，不緊不慢地換了拖鞋，「沒一個接的。」
陸衍深站著沒動。「有事。」
「我知道有事。」老太太走進客廳，選了個位置坐下，讓李媽把布袋拿過來，「韓彬的事，我聽說了。」
姜酥酥跟陸衍深對視了一眼。
陸衍深走過去，在對面坐下。「誰說的。」
「我有我的渠道。」陸錦華不回答這個，直接問，「人還活著？」
「ICU。右腿粉碎，三根肋骨。」
老太太沉默了三秒。手指轉著茶杯，沒說話。
「跟鄭維邦一樣的手法。」她不是在問。
陸衍深沒否認。
陸錦華轉過頭，看向姜酥酥。
「丫頭，過來坐。」
姜酥酥走過去，在老太太旁邊坐下。
老太太看著她，眼神掃了一圈，落在她手上那枚戒指上。
「眼睛哭過了。」
不是在問。姜酥酥沒否認。
陸錦華把布袋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個鐵皮餅乾盒，放在茶几上，推到陸衍深面前。
陸衍深沒動。「這是什麼。」
「你祖父當年給我壓箱底的東西。」陸錦華把手縮回去，「我說過，我沒全給你。」
姜酥酥的呼吸輕了一拍。
陸衍深把盒子拿過來，打開。
裡面是一疊舊信封，牛皮紙的，邊角都黃了。最上面壓著一張照片，黑白的，拍的是兩個女人站在一棟樓前，年代很久遠。
陸衍深看了照片一眼，抬頭看老太太。「左邊這個。」
「你媽。」陸錦華說。
然後她轉向姜酥酥。
「右邊那個，是你媽。」
客廳里安靜下來。
姜酥酥把照片拿過來，靠近看。右邊的女人很年輕，二十出頭，梳著兩條辮子，站在光里，眼睛亮的。
她沒見過她媽二十歲的樣子。
遺信里沒有照片。
「她來過陸家？」姜酥酥的聲音啞。
「來過一次。」陸錦華說，「你出生那年。她找到我，說她沒多少時間了，她女兒身上有同樣的東西。她怕自己護不住，托我幫她留意。」
姜酥酥的手指按在照片邊緣，沒說話。
陸衍深開口。「她說沒說，誰在追她。」
「說了一個名字。」陸錦華的手指扣住茶杯，「謝正昀。」
陸衍深的眼睛收了一下。
「她說這個人在上面，位置高，是研究所背後真正的主導。瑞康給錢，他給保護。」陸錦華語氣平，像在背一份存了三十年的稿子，「你祖父那時候已經嗅覺全失，但他把這個名字記下來了，壓在那些備份底下，沒寫進名單里。」
「為什麼沒寫進去。」
「因為他怕寫進去，名單會先被人銷毀。」老太太說，「這個名字，只有我知道。」
陸衍深把鐵皮盒裡剩下的信封拿出來，一封一封看。有幾封是他祖父的筆跡，有幾封是陌生的字。
姜酥酥還捏著那張照片。
「她來托你的時候，」她聲音很輕，「你怎麼回答她的。」
陸錦華沉默了幾秒。
「我說我記住了。」她看著姜酥酥，「但那之後她就沒再出現過。我以為她找到了別的出路。後來你替嫁進來，我才把你和她對上號。」
姜酥酥把照片放在膝蓋上，沒再問。
陸衍深把最後一封信放回去，合上鐵皮盒蓋。
「謝正昀。」他把名字念出來，語氣很平，「江市一院。」
老太太點了一下頭。「你已經查到了。」
「剛有了方向。」他把盒子推到姜酥酥面前，「但你今晚來，不只是為了這個。」
陸錦華看了他一眼，難得沒繞彎子。
「韓彬沒死。他們會再派人。」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擺，「你把人放在病房外面是不夠的。」
「我知道。」
「那就把他挪出去。」老太太把空布袋疊起來，交給李媽，「死在醫院和死在別的地方，調查的力度不一樣。他們不敢在公立三甲的ICU里動手，但轉普通病房之後就說不準了。」
陸衍深沒回答，但手機已經拿起來了。
他給張律師發了條消息。
【查謝正昀。江市一院現任班子，重點。】
發完，又發了一條。
【聯繫我們的人，韓彬轉入普通病房之前，提前告知。不能讓他們知道轉房時間。】
姜酥酥把照片重新放進鐵皮盒，合上。
「奶奶，」她抬頭看陸錦華，「我媽來找你的時候，她知道陸衍深嗎？」
老太太在門口停了一下。
「知道。」她說，「她說她見過陸家的小孫子。她說那孩子跟他祖父一樣，聞不到任何人的味道。」
老太太走了出去，李媽跟在後面帶上門。
玄關安靜下來。
陸衍深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還亮著。
姜酥酥抱著那個鐵皮盒，低頭看盒蓋上壓出來的舊紋路。
「她見過你。」她說。
「嗯。」
「那時候你多大。」
「她來的時候，我五歲。」陸衍深的聲音沒什麼起伏，「我不記得了。」
姜酥酥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手指離開它。
「所以她選的不是我進陸家，是她選了你。」
陸衍深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過了幾秒。
「不管誰選的。」他把手機屏幕按滅，「結果是一樣的。」
姜酥酥的鼻腔酸了一下，沒讓它變成別的東西。
手機在這時震了。
是張律師。
凌晨三點二十一分。
【陸總，瑞康員工照片查出來了。此人叫謝涵，四十二歲，瑞康醫療公共事務部經理。入職十一年。父親——謝正昀，現任江市第一人民醫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