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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活口比死人值錢

  姜酥酥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主臥的床上,被子蓋到肩膀。身側的床是空的,但枕頭上有一道淺淺的壓痕。

  客廳里有說話的聲音。

  很低,像是在打電話。

  她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時鐘。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姜酥酥下了床,赤腳走到臥室門口。門虛掩著,光從門縫漏進來。

  「幾點出的事?」陸衍深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壓得極低。

  那頭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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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家醫院?」

  又是幾秒。

  「ICU還是普通病房?」

  姜酥酥推開門。

  陸衍深站在落地窗前,手機貼在耳邊,背對著她。白色T恤的肩線很平,但脊背繃得很直。

  他聽見了身後的動靜,偏過頭。

  月光把他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看見她,他沒掛電話,只是朝她伸出另一隻手。

  姜酥酥走過去,握住了。

  他的手是涼的。

  「安排兩個人在病房外面。」陸衍深繼續說,聲音沒有起伏,「不是探病,是看著。任何人來訪都記下來,拍照片發我。」

  掛了。

  「韓彬出事了。」他說。

  姜酥酥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怎麼出的事?」

  「車撞的。肇事車跑了。」陸衍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轉過身面對她,「張律師剛查到的。今天下午五點左右發生的。」

  下午五點。他們還在從茶館回來的路上。

  「跟鄭維邦一樣?」姜酥問。

  陸衍深看著她。「你記得。」

  「七年前,單車撞橋墩,偽裝成醉駕。你在北山說的。」

  他點了一下頭。

  「韓彬現在什麼情況?」

  「活著。」陸衍深說,「右腿粉碎性骨折,三根肋骨斷了,肺部有挫傷。但人醒著。」

  姜酥酥鬆了口氣。松完又攥緊了。

  「他們動手了。」她說,「因為韓彬聯繫不上了三天。錢主任今天在茶館裡說的——韓彬那邊聯繫不上,上面在查。」

  「對。」陸衍深的手握著她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內側,「查完發現他叛變了,就動手。」

  「那他現在在醫院安全嗎?」

  「不安全。」陸衍深說得很直接,「所以我讓人盯著。」

  姜酥酥咬住下唇。

  他的拇指立刻移上來,按住她嘴唇。

  「別咬。」

  她鬆開牙。「你要去醫院嗎?」

  「不去。」陸衍深收回手,走到沙發邊坐下,把她帶著一起坐下來,「我現在出現在他病房,等於告訴所有人他是我的線人。他更危險。」

  姜酥酥想了想。「那怎麼辦?」

  「等。」陸衍深靠回沙發,一條胳膊繞過她肩膀,讓她靠著他,「活口比死人值錢。他沒死,說明要麼是意外撞重了,要麼是故意打成半殘讓他閉嘴。不管哪種,他嘴裡的東西還在。」

  「你是說,等他穩定了再去接觸?」

  「等他主動聯繫我。」陸衍深說,「他知道我的號。他如果還想要安全保障,就得先證明自己還有價值。」

  姜酥酥沉默了幾秒。

  「你不怕他被滅口?」

  「怕。」陸衍深的手臂收緊了些,「所以我讓人盯著。任何人靠近,我都會知道。」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姜酥的腦子在轉。

  「陸衍深。」

  「嗯。」

  「錢主任今天說'韓彬聯繫不上三天'。三天前,韓彬跟你見面。」

  陸衍深低頭看她。

  「他跟你見面之後就失聯了。」姜酥酥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們查他的行蹤,會不會查到你?」

  陸衍深沉默了兩秒。

  「茶舍是現金消費,沒有預約記錄。」他說,「但不排除附近有監控。」

  「那你……」

  「我那天出門讓林悅用的私人車,不是陸氏的車。車牌不在我名下。」他的語氣平穩,像是早就想過這一步,「進茶舍之前我戴了帽子,全程沒摘。」

  姜酥酥的心跳慢了一拍。

  他連這個都提前想好了。

  「那韓彬呢?」她問,「他去茶舍的時候有沒有被跟蹤?」

  「不確定。但他見完我之後還能正常活動三天,說明那次見面本身沒有暴露。」陸衍深的手指在她肩上輕按了一下,「讓他暴露的,是他之後三天不接電話。」

  姜酥酥靠在他肩上,腦子裡的線漸漸理清了。

  韓彬叛變。瑞康察覺。動手滅口。沒滅乾淨。

  「如果他主動聯繫你,」姜酥開口,「你打算讓他做什麼?」

  陸衍深低頭看她。眼底有一絲極淡的光。

  「你想問什麼就直接問。」

  「我想問,你是不是打算讓他指證名單第三個人。」

  陸衍深沒回答。但他的手臂沒鬆開她。

  「他是唯一知道第三個人身份的活人。」姜酥酥的聲音很低,「鄭維邦死了。韓彬如果也死了,那條線就斷了。」

  「所以他不能死。」陸衍深說。

  手機在茶几上亮了。

  陸衍深伸手拿過來。程逸的消息。凌晨兩點發的。

  【老陸,監視人那通江市電話查到了。打給一個座機號。座機註冊單位:江市第一人民醫院行政辦公室。】

  陸衍深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醫院。

  姜酥湊過去看了一眼。

  「江市第一人民醫院。」她念出來,「這是公立三甲。行政辦公室……」

  「行政辦公室不是醫療口。」陸衍深鎖了屏,「是管理層。」

  兩人對視了一秒。

  「名單第三個人。」姜酥酥說。

  陸衍深沒否認。

  「韓彬說體制內,位置極高。」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公立三甲的行政辦公室,能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不多。」

  「院長?」

  「院長或者書記。」陸衍深轉過身,「明天讓張律師查江市一院現任班子的履歷。重點查三十年前在哪裡工作過。」

  姜酥酥攥著膝蓋上的睡褲。三十年前。研究所運作的時間段。

  「你現在能睡著嗎?」陸衍深走回來,蹲在她面前。

  「你能嗎?」

  「我問你。」

  姜酥酥看著他蹲在面前的樣子。凌晨兩點,他的眼底有青黑,下頜線繃著,但蹲在她面前的姿態很穩。

  「睡不著。」她老實說。

  「那就不睡。」陸衍深站起來,拉著她的手往廚房走,「熱牛奶。」

  「你每次的解決辦法都是熱牛奶。」

  「因為有用。」他擰開灶台的火,單手把鍋放上去,另一隻手始終握著她的,「你喝了牛奶,味道會往甜走。甜了我才能睡著。」

  姜酥酥被他這套邏輯拿得沒脾氣。

  「那你的學費理論呢?凌晨兩點也收?」

  「全天候收。」陸衍深把牛奶倒進鍋里,偏過頭看她,「你剛才分析韓彬的處境、推斷名單第三人,全程味道是穩的。這就是學費。你穩著,我就不頭疼。」

  姜酥的耳根熱了一下。

  牛奶在鍋里冒出細小的泡。陸衍深關了火,倒進杯子裡遞給她。

  她接過來,捧著喝了一口。溫熱的,剛好入口。

  「陸衍深。」

  「嗯。」

  「韓彬被撞。蘇錦寧被監視的人盯著。我爸被瑞康養了二十四年。」她的聲音很輕,「他們什麼人都敢動。」

  陸衍深把她手裡的杯子拿走,放在檯面上。然後兩手撐在她身側的料理台邊緣,把她圈在中間。

  「所以你不能一個人出門。」他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從明天開始,你去哪我都知道。」

  「你這是保護還是監控?」

  「保護。」他的鼻尖蹭了一下她的,「監控不會讓你聞起來這麼甜。」

  姜酥的臉燙了。她伸手推他胸口。

  他沒退。

  「你現在的味道。」他悶聲說,嗓音啞得厲害。

  「又怎麼了。」

  「太甜了。凌晨兩點甜成這樣,我學費收不完。」

  姜酥酥的手指攥住他T恤的領口。「那你別收了。」

  「收不了也得收。」他的唇擦過她眉心,停了一拍,「欠著的,遲早都要還。」

  手機在客廳里又響了。

  陸衍深直起身,表情瞬間切回冷硬模式。他走過去拿起手機。

  張律師。凌晨兩點十七分。

  【陸總,韓彬病房那邊有情況。剛才有人拿著花籃去ICU門口,被護士攔了。我們的人拍到了臉。照片已發您。】

  陸衍深劃開照片。

  一個中年女人,五十歲上下,短髮,穿黑色風衣。手裡拿著一束白色百合花。

  他盯著照片看了三秒。

  姜酥酥走過來,站在他身側。

  「認識嗎?」她問。

  「不認識。」陸衍深把照片放大,盯著女人脖子上掛的工牌,「但她胸前有個證件。」

  照片模糊,但能勉強看見證件上的logo。

  是一個藍底白字的標識。

  陸衍深的瞳仁驟然收縮。

  「瑞康醫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