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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擦槍走火的邊緣

  姜酥酥攥著手機坐在床上。

  林秀芝紀念基金會。

  她媽的名字。被一個遠在紐西蘭、被圈養了二十三年的女人,寫在了寄件單上。

  身側的床鋪空著。被子掀開一半,枕頭上有壓痕。

  樓下傳來水聲。

  姜酥酥光腳下了樓。

  陸衍深站在開放式廚房裡,袖子卷到小臂,正在洗昨晚泡著的杯子。背心勒出肩胛的輪廓。

  他聽見腳步聲,偏過頭。

  目光先落在她臉上,再落到她攥著的手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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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了?」他關掉水龍頭。

  姜酥酥把手機遞過去。屏幕上程逸的消息還亮著。

  陸衍深看了三秒。

  他把手在圍裙上擦乾,接過手機,拉開消息細看。然後撥了程逸的號。

  「信號有點飄,你到岔路口那邊打。」姜酥酥說。

  「不用。山上早晨信號比昨晚強。」他把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自然地搭上她後頸,拇指蹭了一下她的髮根。

  兩聲後接通。

  「程逸。林秀芝紀念基金會,查註冊地、註冊時間、法人。」他頓了一下,「還有資金來源。」

  電話那頭程逸的聲音帶著起床氣:「哥,現在才七點。」

  「七點零三。查到了發我。」

  「行。」

  掛斷。

  陸衍深把手機放在吧檯上,低頭看她。

  她站在他面前,家居服松垮的,頭髮睡亂了一團,臉上還帶著剛醒的迷糊。但眼睛很亮。

  不是昨晚那種空的紅。

  是在想事情的亮。

  「說。」他靠在料理台邊。

  「她認識我媽。」姜酥酥開口,聲音還有些啞,「蘇錦寧寄信給一個用我媽名字命名的基金會。她要麼認識我媽本人,要麼知道我媽的事。」

  陸衍深點頭。

  「可她十二三歲就進了研究所。」姜酥酥攥著袖口,「我媽也在研究所待過。時間上可能重疊。」

  「你媽離開研究所的時間,比蘇錦寧進去早兩年還是晚兩年?」

  姜酥想了想。「孫醫生說我媽是最早離開的一批。蘇錦寧進去的時候我媽應該已經走了。」

  「那她們在研究所里可能沒見過面。」陸衍深說,「但蘇錦寧知道你媽的名字,知道得很清楚。清楚到能用這個名字找到一個基金會。」

  「這個基金會是誰建的?」

  「等程逸查。」

  姜酥酥沉默了幾秒。

  「如果是我爸建的呢。」

  陸衍深看著她。

  「他收了補償金,買了房,然後用我媽的名字建了個基金會。」姜酥酥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贖罪。」

  「也像是洗錢。」陸衍深沒繞彎子。

  姜酥酥抿住嘴唇。

  他的拇指立刻抬起來,按在她下唇上。

  「說了別咬。」

  她鬆開牙。他的指腹在她唇上停了一拍,才收回去。

  「不管是誰建的,蘇錦寧知道這個基金會的存在,說明她在紐西蘭這二十三年,不是完全與外界隔絕。」陸衍深走到冰箱前,拉開門,「她有信息渠道。或者說,有人在給她傳消息。」

  他從冰箱裡拿出昨晚程逸順來的麵包和牛奶,放在吧檯上。

  「先吃東西。」

  姜酥沒動。

  「陸衍深。」

  他回頭。

  「你今天去見我爸?」

  「嗯。下午回市區,直接去。」

  姜酥酥的手指絞著袖口。

  「我想跟你學點東西。」

  陸衍深挑了下眉。

  「你說過,他說謊你能聽出來。呼吸節奏會變。」姜酥酥抬起頭看他,「我也想學。不是為了去見他。是以後,不管誰跟我說話,我不想只能等你告訴我真假。」

  陸衍深看著她。

  沉默了兩秒。

  他把牛奶推到她面前。

  「先把這個喝了。」

  「你先回答我。」

  「喝了就回答。」

  姜酥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涼的,沒熱。

  她皺了一下眉。

  陸衍深伸手把杯子拿回去,倒進鍋里開小火。然後轉身靠在灶台邊,看著她。

  「說謊的人,不只是呼吸會變。」他開口,語速不快,「眼球運動方向、手指的小動作、回答問題前停頓的長短,都是線索。但這些不是一天能學會的。」

  「那就慢慢學。」

  「我教你。」他說,「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學的時候不許走神。」他偏了偏頭,鼻翼微動,「你現在味道是甜的。走神就會變苦。了我沒法專心教。」

  姜酥酥的耳根熱了。

  「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陸衍深關了火,把熱牛奶倒回杯子遞給她,「這是生理反應。你苦我頭疼。頭疼就講不了課。所以你保持心情穩定,就是對我最大的配合。」

  姜酥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剛好入口。

  「那現在開始?」

  「吃完早飯開始。」

  姜酥撕了片麵包,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又撕了一小塊遞到他嘴邊。

  「你也吃。」

  陸衍深低頭看著她指尖那塊麵包。

  他沒伸手接。

  直接俯身,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嘴唇擦過她指尖。

  姜酥酥的手縮回來,臉騰地紅了。

  「你——」

  「你遞的。」他嚼著麵包,表情無辜。

  「我是讓你拿著吃。」

  「沒說清楚。」

  姜酥酥把剩下的麵包往他方向一推,不看他了。

  陸衍深低低笑了一聲。音壓在喉嚨里,像貓打呼。

  吃完早飯,兩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山間的晨光從落地窗外透進來,松木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格的。

  陸衍深坐在她對面,一條腿搭在另一條上,手臂搭在沙發靠背。

  「第一課。」他說,「看我的眼睛。」

  姜酥坐直了身子,認真看著他。

  「我現在說三句話。一句真,兩句假。你猜哪句是真的。」

  「好。」

  陸衍深看著她,開口。

  「我今天早上六點醒的。」

  停頓。

  「我昨晚做夢了。」

  再停頓。

  「我現在不想碰你。」

  姜酥酥的臉又紅了。

  「第三句假的。」她脫口而出。

  陸衍深的嘴角翹起來。

  「你這不是聽出來的。是猜的。」

  「才不是。」姜酥酥強撐,「你說第三句的時候,眼睛往我鎖骨那裡看了一眼。」

  陸衍深的笑收了收。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

  「觀察力不錯。」他說,語氣里多了一絲認真,「記住這個感覺。說謊的人會在關鍵句上暴露真實意圖,不是通過語言,是通過身體。」

  姜酥酥點頭,記住了。

  「那第一句和第二句呢?」她問,「哪句是真的?」

  「第一句。六點醒的。」

  「你沒做夢?」

  「沒有。」陸衍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醒來的時候你縮在我懷裡,手攥著我的衣擺。我怕吵醒你,躺了半小時才起來。」

  姜酥的耳朵燒起來。

  她不記得自己攥了他衣服。

  「所以你看,」陸衍深收回視線,語氣恢復了授課的平穩,「第二句我說的時候,停頓比第一句長了零點幾秒。因為我在編。編的時候需要構建畫面,腦子多轉一步,嘴上就慢一拍。」

  姜酥認真聽著。

  「今天下午你見我爸的時候,」她說,「他如果停頓變長,就是在編?」

  「不絕對。緊張也會停頓。但緊張的停頓之後,眼球方向是往下的,回憶事實。編造的停頓之後,眼球往右上方走,構建畫面。」

  姜酥酥的手指無意識地比劃了一下方向。

  「左邊回憶,右邊編造。」

  「對你來說是反的。你觀察對方的時候,對方的右邊是你的左邊。」

  她想了想,點頭。「懂了。」

  陸衍深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俯身,兩手撐在沙發兩側,把她圈在中間。

  姜酥的脊背貼上靠墊。

  「你現在看著我。」他聲音壓得低,「我再說一句話。你判斷真假。」

  姜酥仰著臉,心跳加速。

  他離得太近了。呼吸落在她臉上,帶著早晨冷水洗過的清冽。

  「我現在很想親你。」

  姜酥酥的腦子空了一瞬。

  他的瞳仁很深,視線沒有偏移,沒有停頓,沒有任何微表情波動。

  太穩了。

  穩到她分不清真假。

  「真的。」她聲音比她預想的還輕。

  陸衍深沒動。

  嘴角弧度加深了一點。

  「答對了。」

  他低下頭。嘴唇擦過她的額角,跟每次一樣的位置。但這次往下偏了半寸,落在她眉骨上。

  停了兩秒。才退開。

  姜酥酥的手攥著沙發墊,指甲快要嵌進去。

  「這不算教學內容。」她聲音發緊。

  「算。」陸衍深直起身,退後一步,「剛才你的判斷依據是什麼?」

  姜酥酥想了想。「你說那句話的時候,沒有任何多餘動作。太乾淨了。真話不需要掩飾,所以身體反而什麼都不做。」

  陸衍深看著她,眼底有一點極淡的光。

  「你學得比我預想的快。」

  手機在這時震了。

  陸衍深走到吧檯拿起來。程逸的消息。

  他劃開看了一眼。

  動作停了。

  姜酥酥站起來。「怎麼了?」

  陸衍深把手機轉過來,屏幕朝向她。

  程逸的消息只有兩行:

  【林秀芝紀念基金會,註冊地本市,註冊時間二十二年前。法人欄的名字你們絕對想不到。】

  【姜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