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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學費很貴

  姜酥酥盯著屏幕上那兩個字。

  姜建國。

  她爸的名字,印在一個用她媽命名的基金會的法人欄里。註冊時間二十二年前。那時候她剛兩歲。

  陸衍深把手機從她手裡抽走,鎖了屏。

  「現在腦子裡在想什麼?」

  姜酥酥的嗓子發緊。「他收了補償金,買了房子。又過了兩年,用我媽的名字註冊了一個基金會。」

  「對。」

  「你說過兩種可能。贖罪或者洗錢。」

  「還有第三種。」陸衍深把手機放回吧檯上,「有人讓他建的。補償金買他的沉默,基金會是給他的長期任務。」

  「什麼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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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合法註冊的基金會,可以持續接收匯款,不需要對外解釋資金用途。蘇錦寧在紐西蘭寄信,收件地址就是這個基金會。」陸衍深看著她,「你父親可能是瑞康留在國內的一個接口。」

  姜酥酥的指甲嵌進掌心。

  二十二年。她在這個人身邊長大,叫他爸,聽他說「酥酥乖」「酥酥聽話」。

  他嘴裡一個字都沒漏過。

  「你後天去見他的時候,」她的聲音很低,「他會承認嗎?」

  「看他說謊的方式。」陸衍深走到她面前,扣住她的手腕,把嵌進掌心的指甲一根一根掰開,「所以你的課不能停。」

  姜酥酥愣了一下。

  「第一課你過了。」他低頭檢查她掌心裡淺淺的指甲印,「但只會看眼球方向不夠用。繼續。」

  他拉著她走回客廳沙發,在一端坐下。

  「過來。」

  姜酥酥在他對面坐下。

  「太遠。」

  她往前挪了挪。

  「再近。」

  「到底要多近?」

  陸衍深沒回答,探身兩手扣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拎到他旁邊。兩個人之間幾乎沒有間距。

  「讀微表情要在一米以內。」他語氣很正經,「超過一米,嘴角弧度和眼球細微的方向變化都會丟失。」

  姜酥酥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從他手掌的溫度上拔出來。

  「那開始。」

  「第二課。手。」陸衍深把自己的手攤開放在兩人之間,「人在撒謊的時候,手指會出現無意識的小動作。搓指尖,摸鼻翼,碰耳垂。大腦編造內容會產生壓力,身體需要一個出口釋放。這叫安慰行為。」

  姜酥酥低頭看他的手。長指節,骨節分明,指尖有薄繭。

  「你有過安慰行為嗎?」她忽然問。

  「我不撒謊。」

  「騙人。」

  陸衍深看著她。

  「昨晚你說'夠我撐到明天了'。」姜酥酥抬起頭,「你說那句話的時候,左手拇指搓了一下食指側面。」

  陸衍深的表情有一個極細微的變化。

  如果不是坐得這麼近,捕捉不到。

  「你昨晚就注意到了?」

  「你教的。觀察對方的手。」

  他沉默了一秒。嘴角有一點弧度。

  「那句不算撒謊。是誇大。實際情況是一小時都撐不了。」

  姜酥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說苦的時候撐不住。是真的撐不住。

  「第三課。」陸衍深沒給她消化的時間,拿起她放在膝上的左手,翻過來,食指和中指按在她手腕內側的脈搏上。

  「一個人說真話的時候,脈搏是勻速的。開始編造內容,心率會升。差別不大,但手指靈敏的話能摸到。」

  他指腹按著的地方,她的脈搏跳得飛快。

  「你現在心率偏快。」

  「那不是因為說謊。」她脫口而出。

  「我知道。」他的嘴角弧度加深了些,「但你得能分辨緊張性加速和欺騙性加速。緊張是持續的,撒謊是脈衝式的。」

  「什麼意思?」

  「編造的時候,大腦要在真實記憶和虛假信息之間反覆切換。每切換一次,心率跳一下。不是持續加速,是一蹦一蹦的。」他的指腹在她脈搏上輕按了一下,「記住這個區別。」

  姜酥酥努力把注意力從他的指溫上移開。

  「後天你見我爸的時候,也會按他脈搏?」

  「不需要。我有錄音。他的停頓、呼吸、措辭,回來拆給你聽。脈搏是教你日常用的。」

  他鬆開她的手腕。那片皮膚上還殘留著他指腹的熱度。

  姜酥酥把手收回來,攥了攥。

  「那學費怎麼算?」

  陸衍深偏過頭看她。

  這個問題的畫風跟剛才完全不搭。但她問得很認真。

  「你要交學費?」

  「你教我認謊、讀表情、測脈搏。這些你學了三年。」姜酥酥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總不能白學。」

  陸衍深靠回沙發。一條腿搭上另一條,手臂搭著靠背,指尖離她肩膀兩厘米。

  「我收得很貴。」

  「多貴?」

  「你甜的時候免。」他的鼻翼輕輕翕動了一下,「苦的時候雙倍。」

  姜酥酥的臉熱了。

  「什麼叫苦的時候雙倍?」

  「字面意思。你苦二十分鐘,後面得甜回來四十分鐘。一比二。」他的手指從靠背上移開,落在她後頸,按了一下,「你甜了我才能接著教。苦著我頭疼,頭疼就講不了課。」

  「這算什麼學費。」

  「最貴的那種。你甜不甜不是你說了算,越想甜越做不到。只有你不想的時候它才自己出來。」

  姜酥酥的呼吸亂了一拍。

  「那你現在是在教我,還是在收學費?」

  「都有。」

  他收回手,坐直了些。

  「最後一項。問題的設計。」

  姜酥酥跟著調整呼吸,把自己拉回來。

  「你不能直接問你爸'你知道瑞康嗎'。直接問,他否認了你沒有退路。」

  「那怎麼問?」

  「從外圍繞進去。先問安全的問題,建立他說真話時的基線。比如你多大學會走路,你媽喜歡做什麼菜。這些是他能輕鬆回答的,讓你記住他說真話時候的狀態。」

  姜酥酥認真聽著。

  「然後問過渡性的。」他豎起兩根手指,「比如,媽生前有沒有什麼你不認識的朋友。或者,家裡以前有沒有收過陌生人的信。他選擇的回答方向,會暴露他的防禦重心。」

  「如果他說沒有?」

  「看他的手。安穩不動,大概率真話。手指有小動作,哪怕只是捏了一下褲縫,就是假的。」

  姜酥酥低頭看自己的手。她在他面前每一個小動作,是不是也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在想什麼。」陸衍深問。

  「我在想我在你面前是不是完全透明。」

  他看了她兩秒。

  「不是透明。」他說,「是你每一個反應,我都不想錯過。」

  山風從窗縫灌進來,攪動客廳里瀰漫的蜜甜味。

  姜酥酥低著頭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轉了一下那枚戒指。

  手機在吧檯上震了一下。

  陸衍深沒動。

  又震了一下。

  他站起來走過去,拿起手機。

  程逸的消息。

  【哥,基金會資金流水有初步結果了。這個基金會二十二年,沒有任何一筆對外撥款記錄。帳上只進不出。每年有一筆固定匯款,來源是同一個海外帳戶。】

  下面還有一條。

  【海外帳戶開戶行在惠靈頓。戶名沒查到。但匯款備註欄只寫了三個字——「秋平安」。】

  陸衍深的手指停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