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酥酥站在客廳中間,手垂著。
八百萬。
瑞康放的貸。
陸衍深把手機鎖了屏,走到她面前。沒說話,只是握住她的手。
她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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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說。
姜酥酥沒反應。
陸衍深彎下腰,拿起沙發上她的外套,直接披在她肩上。手掌扣著她後頸,半推半帶著她往玄關走。
「去哪?」她聲音很輕。
「離這兒遠點的地方。」
他邊說邊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程逸。你到哪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笑:「剛出你小區門口,準備打車。怎麼,捨不得我?」
「回來。開我的車,去北山。」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現在?天都快黑了。」
「現在。」
「行吧行吧。」程逸嘴上嘟囔著,「我這發小當得,真不如你請個代駕划算。」
掛斷。
三分鐘後,地庫里的黑色轎車停到單元門口。
程逸坐在駕駛座上,車窗搖下來,叼著根沒點的煙。
「上車吧,二位。」
陸衍深拉開后座車門,讓姜酥酥先上。
她坐進去的動作很機械,像是腦子還停在那行字上。
陸衍深跟著上來,關上門。
車子啟動。
程逸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后座。
姜酥酥靠著車窗,臉朝外。陸衍深坐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膝蓋上,沒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程逸把煙從嘴裡摘下來,別在遮陽板上。
「嫂子,北山那邊有個小別墅,老陸的。以前我跟他大學時候去住過幾次,山裡頭安靜得很。就是信號不太好,一進山就斷續續的。」
姜酥「嗯」了一聲。
程逸繼續說:「不過也好。信號不好就沒人能煩你們。張律師打不進來電話,老陸也能消停消停。上回我看他那黑眼圈,跟國寶似的。」
陸衍深沒接話。
他的手從姜酥膝蓋上移開,手臂繞過她肩膀,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姜酥酥的肩膀碰上他胸口,身子僵了一下,沒躲。
程逸的目光在後視鏡里停了一秒。
「我說老陸。」他語氣誇張,「你是不是對你兄弟有什麼誤解?我又不是外人,你摟那麼緊幹嘛,我又不搶。」
陸衍深的手臂沒松。
「開車。」
「我在開啊。」程逸嘿一樂,「我就是覺得吧,以前你那副死人臉,廠里小姑娘偷看你你都當沒看見。現在好了,整個人跟換了晶片似的,嫂子往哪兒坐你就跟到哪兒。」
姜酥的耳根有點熱。
她抬手去推陸衍深的胳膊。
他不動。
反而低下頭,鼻尖湊近她頭頂,輕輕吸了一口。
「還是苦的。」他聲音壓得只有兩人之間能聽見。
姜酥酥的手指攥了攥他襯衫袖子。
「那你別聞。」
「聞不是我決定的。」
程逸在前面沒聽清他們說什麼,但看見後視鏡里兩個人靠在一起的姿勢,識趣地把車載音響打開了。
音樂聲蓋住了后座的低語。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高架。
城市的燈火在車窗外慢慢稀疏。路越走越暗,兩旁從商業樓變成了成片的行道樹。
程逸的話少了,專心開車。
彎道多了起來,車子拐進一條雙車道的山路。
姜酥酥靠在陸衍深肩上,看著車窗外漆黑的山影。空氣里有松木和泥土的氣息,從沒關嚴的車窗縫裡滲進來。
她深吸了一口。
胸口那塊堵著的東西,鬆了一絲。
「快到了。」陸衍深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程逸把車拐進一條碎石小路,盡頭是一棟灰白色的二層小樓。不大,但周圍全是樹。
車停下。程逸熄火,把鑰匙拔了。
「到了。」他推開車門,伸了個懶腰,「空氣真好,比市里強一百倍。老陸你看,嫂子臉色都好點了。」
姜酥下了車。
山風吹過來,涼的,帶著草木的味道。
她站在車旁,仰頭看了看天。
星很多。在市區從來看不到這麼多。
陸衍深從車另一側繞過來,走到她身邊。沒說話。手自然地握住她的。
程逸從後備箱裡翻出一個紙袋。
「剛才走之前從你冰箱裡順了點東西。」他晃了晃袋子,「牛奶、麵包、還有兩個蘋果。你家冰箱跟鬼一樣空。」
陸衍深接過去。
「你回去吧。」
程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姜酥酥。
「行。我打車下山。」他掏出手機,「操,果然沒信號。」
「門口岔路口有信號。」陸衍深說,「走五分鐘。」
「你可真行。」程逸把手機揣回口袋,沖姜酥酥揮了揮手,「嫂子,那我先走了。你看著他點,別讓他又通宵不睡覺。」
姜酥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程逸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老陸。」他的語氣沉下來,跟剛才判若兩人,「紐西蘭那邊,我讓人盯著郵局寄件記錄的事。估計明天下午能出結果。出來我直接發你。」
陸衍深點頭。
程逸走了。腳步聲踩著碎石路,漸漸聽不見。
山里很安靜。蟲鳴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姜酥酥站在小樓門口,被風吹了一會兒。
陸衍深打開門,拉亮玄關的燈。暖黃色的光灑出來。
「進來。」
她跟著他走進去。
屋子不大,但乾淨。顯然有人定期打掃。客廳里有壁爐,沙發是深灰色的布藝款,茶几上放著幾本書。
陸衍深把紙袋放在茶几上,轉身看她。
姜酥酥站在客廳中間,手指無意識地轉那枚戒指。
他走過去。
「這裡沒有信號。」他站在她面前,「沒有張律師的消息,沒有瑞康的律師函,沒有你父親的名字。」
姜酥酥抬起頭。
「今晚,什麼都不想。」他的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擦過她下唇,「能做到嗎?」
她看著他的眼睛。
山裡的安靜像一層厚重的屏障,把外面所有的東西都隔開了。
「試。」她說。
陸衍深的拇指在她唇上停了一拍。
「不是試。」他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是必須。」
他的呼吸灑在她臉上。溫熱的。
蜜甜的味道從她頸側一點一點泛上來。很淡,還帶著苦底,但在往甜的方向走。
陸衍深深吸了一口。
「好了一點。」
姜酥酥的手攥住他的衣擺。
「你每次都這樣。」
「哪樣。」
「聞我一下就說好了。」
「因為確實好了。」他的手從她下巴滑到後頸,指尖插進髮根,「你甜了,我就好了。很簡單的事。」
姜酥被他說得耳根發燙。
山風從沒關緊的窗縫裡灌進來,把客廳里瀰漫的蜜甜味吹散了一些。
陸衍深鬆開她。
「上樓。二樓有浴室。熱水不用等,太陽能的。」
姜酥上了樓。
她站在二樓的窗前往外看。漫山遍野的樹影在月光下起伏,遠處有一條河,反射著碎銀一樣的光。
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手機果然沒有信號。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黑屏的。
什麼都傳不進來。
洗完澡出來,陸衍深坐在一樓沙發上,手裡拿著那杯牛奶。
看見她下來,把牛奶遞過去。
「喝了睡。」
姜酥酥接過去喝了兩口。溫的,他熱過了。
她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一拳。
過了一會兒,她主動靠過去。肩膀貼上他的手臂。
陸衍深沒動。
「陸衍深。」
「嗯。」
「你明天去見他的時候。」她的聲音悶悶的,「如果他說謊。你能聽出來嗎?」
「能。」
「怎麼能?」
「說謊的人呼吸節奏會變。」陸衍深的手繞過來,搭在她肩上,「而且我帶著證據去。他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能當場對。對不上的,就是假的。」
姜酥沉默了幾秒。
「如果全是假的呢。」
陸衍深偏過頭,看著她的側臉。
「那也是他的事。」他說,「跟你沒關係。」
「我是他女兒。」
「你是我老婆。」
姜酥酥的心跳漏了一拍。
陸衍深的手收緊,把她整個人帶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
「先睡。」他說,「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蜜甜的味道在安靜的客廳里一點一點瀰漫開來,苦味終於褪盡了。
姜酥酥閉上眼睛。
第二天中午。
陽光從二樓的窗戶照進來,照在空蕩蕩的床上。
姜酥是被手機的震動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床頭櫃。
手機亮著。有信號了。
是程逸發來的消息。時間戳顯示五分鐘前。
【嫂子,讓老陸看一下。紐西蘭郵局記錄查到了。蘇錦寧那封信的收件地址,在你們本市。門牌號我發給老陸了。】
下面還有一條。
【收件人欄填的名字,不是人名。是一個機構。「林秀芝紀念基金會」。】
姜酥酥的呼吸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