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酥酥攥著手機坐了十分鐘。
蘇錦寧三個字在屏幕上發著光，像一把鑰匙，對應著一扇她還沒有勇氣推開的門。
身側傳來一陣變重的呼吸。
陸衍深動了。
他的手臂在睡夢中精準地摸索過來，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條胳膊拉向自己。鼻尖貼上她的手背，蹭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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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酥酥沒動。
他的睫毛顫了顫，然後睜開。
瞳仁從迷濛到聚焦只用了兩秒。目光先落在她臉上，再落到她手裡的手機上。
「幾分鐘了？」他嗓音啞得厲害。
「十一分鐘。」
「超了。」他沒松她的手腕，反而把她的手翻過來，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眼神變了。
陸衍深一把坐起來，接過她的手機。張律師的那條消息被他看了兩遍。
「蘇錦寧。」他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沉下去，「35歲，紐西蘭。第二層代持。」
「跟孫醫生說的對上了。」姜酥酥說，「她當年進研究所的時候大概十二三歲。」
陸衍深把手機還給她，手指按住眉心。
沉默了幾秒。
「如果她還活著，瑞康養了她二十三年，說明她身上有他們需要的東西。」他開口，語速不快但極其清晰，「可能是體質本身，可能是數據的活體驗證。不管是哪種，她都是瑞康的軟肋。」
姜酥酥聽懂了。
「你想找到她。」
「不是想。」陸衍深看著她，「是必須。她是我們手裡最有力的證人。如果她願意站出來，瑞康二十三年的控制和隱匿就全部成立。這比任何文件都有說服力。」
姜酥酥的手指收緊。
「可是她在紐西蘭。我們怎麼找？」
「張律師已經在查代持公司的註冊地址。」陸衍深掀開薄被下了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襯衫皺巴巴的，但他不在乎，「紐西蘭那邊我有熟人。奧克蘭分公司的法務總監，欠我一個人情。」
他轉過身，低頭看她。
她還坐在床上，仰著臉看他。
光線從百葉窗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水滴形鑽戒安靜靜地待著。
陸衍深的目光停了一拍。
「還有一件事。」他走回來，在她面前蹲下。
兩人視線平齊。
姜酥酥看著他的眼睛。紅血絲淡了些，但疲憊的底色還在。
「老太太的話，你還在想。」他說。
不是問句。
姜酥酥抿了抿唇。
「我說了不是條件。」陸衍深的手覆上她的膝蓋，掌心很燙，「但她有一點說得對——瑞康的人不會坐以待斃。我掀了他們的桌子，他們一定會反撲。」
「所以？」
「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
姜酥看著他。
「我讓張律師準備了一份方案。」陸衍深的拇指在她膝蓋上輕輕摩挲，「如果事態升級到不可控的程度，你會被安排去一個安全的地方。護照、簽證、生活費，全部提前準備好。」
姜酥酥的身體僵住了。
「你要送我走？」
「不是送走。」陸衍深捏了捏她的膝蓋，「是保底。最壞情況下的退路。我希望永遠用不上，但必須有。」
姜酥酥看著他的臉。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匯報一項工作安排。但搭在她膝蓋上的手，指尖微用力，像在固定什麼。
「那你呢？」她問。
「我留下收拾。」
「不行。」
陸衍深挑了下眉。
「你讓我跑，你自己留下面對瑞康？」姜酥酥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昨晚說好了一起。」
「一起的前提是你安全。」陸衍深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她，「姜酥酥，你身上的東西，是瑞康想要的。如果我們同時暴露在風險里，他們只需要一個動作就能讓我投鼠忌器。但如果你在安全的地方，我就沒有顧忌。」
他說得太理性了。
理性到姜酥酥胸口發悶。
她站起來，仰著臉看他。
「那我問你。」她的手指攥住他襯衫的前襟，「如果我不在，你靠什麼撐？」
陸衍深低頭。
她的指節攥著他的襯衫料子，很用力。無名指上的戒指硌著他的胸口。
他沉默了幾秒。
「那是最壞情況。」他說，聲音低了半度，「我說了，希望永遠用不上。」
「那就別準備。」
「不可能。」
「陸衍深。」
他看著她。
姜酥酥深吸一口氣。
「你準備退路可以。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們一起走。不是你留下我跑。」
陸衍深盯著她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下巴微揚著。蜜甜的味道從她身上湧出來，不是緊張的那種濃烈，是帶著倔強的、不肯退讓的暖意。
他的喉結滑動了一下。
「你知道這樣我很難辦事。」他說。
「你難辦事是你的問題。」她沒鬆手，「我的問題是你不能一個人扛。」
陸衍深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的手抬起來，捏住她攥著他襯衫的那隻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然後十指交扣，握緊。
「行。」他說，「一起。但護照和簽證還是要辦。這是底線，不商量。」
姜酥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掌心滾燙，力道很重。
「好。」她點頭。
陸衍深把她的手舉到唇邊，嘴唇擦過她的指節。很輕，像一個無聲的承諾。
然後他鬆開她，轉身拿起茶几上的手機。
「張律師。蘇錦寧的信息繼續深挖。」他邊走邊說，「同時讓紐西蘭那邊的人動起來。我要她的住址、工作、社交圈，越詳細越好。三天之內。」
掛斷。他回頭看了姜酥酥一眼。
她站在休息室門口，手指還無意識地轉著那枚戒指。
「走。」他說，「出去吃東西。你從早上到現在只喝了杯牛奶。」
姜酥酥跟上他的步子。
出了休息室，辦公室里陽光正好。落地窗外的城市安靜而繁忙。
陸衍深走到辦公桌前，看了一眼電腦屏幕。
他的動作停住了。
「怎麼了？」姜酥酥走過去。
屏幕上是秘書轉發的一封郵件。發件人是瑞康醫療的官方郵箱。
標題很簡短——
「致陸氏集團陸衍深先生：關於貴方近期不實指控的嚴正聲明及律師函。」
陸衍深冷笑了一聲。
「來了。」他關掉屏幕，「瑞康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