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總讓我來取信。」
門打開後,陸驍先看見玄關里擺著的男士拖鞋,尺碼恰好與顧霆琛相近。
夏星辰穿著一條素色居家裙,頭髮松松挽起,妝容也刻意調淡,客廳的矮桌上擺著兩杯咖啡。
看清門外的人,她扶著門框的手收了回去。
「霆琛呢?」
「顧總今天有別的安排,由我代取。」
「他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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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陸驍拿出手機,調出顧霆琛發送的委託消息。
「夏小姐可以確認。」
夏星辰沒有看屏幕,側身讓開門口。
「先進來吧,信在樓上,我去拿。」
「我在這裡等。」
「陸助理連一杯咖啡的時間都沒有?」
「後面還有工作。」
她回頭看向客廳,那杯沒有人碰過的咖啡已經涼了大半。
「這封信有特殊意義,我原本想親手交給他,有關伯母的事情,其他人未必明白。」
「顧總的意思是由我代取,夏小姐請。」
「霆琛知道我替他保管了多久嗎?」
「夏小姐可以在交接後給顧總發消息。」
「我發過了,他沒有回覆。」
「那是顧總的選擇。」
夏星辰轉身上樓,裙擺從台階邊擦過,腳步比剛才快了不少。
過了一陣,她拿著一個透明文件袋下來,泛黃的信封封在裡面,火漆仍舊完整。
「我只能讓你看,不能讓你帶走。」
陸驍把手機鏡頭對準文件袋。
「那我現在聯繫顧總。」
「你就不能等我把話說完嗎?」
「可以,夏小姐請說。」
「伯母臨終前把信交給別人保管,後來輾轉到了我手裡,我答應過她,會找合適的時機交給霆琛。」
「是哪位保管人?」
「對方不願意被打擾。」
「什麼時候轉交給你的?」
「時間太久,我記不清了。」
「既然涉及顧總母親的遺物,我需要記錄來源。」
夏星辰把文件袋按在掌心下。
「陸驍,你是在審問我嗎?」
「我只負責接收,剛才的問題,夏小姐可以拒絕回答。」
「那就別問。」
「可以,請把信交給我。」
她盯著陸驍伸出的手,遲遲沒有鬆開文件袋。
「我說過,只能親手交給霆琛。」
「顧總已經決定由我代取。」
「萬一裡面有伯母的隱私呢?」
「信封完整,我不會拆閱。」
「你怎麼保證?」
「交接全程錄像,拿到以後直接送回莊園。」
陸驍將鏡頭轉向自己,報出時間和接收事項,又把封口拍得清清楚楚。
「夏小姐如果仍有顧慮,可以現在聯繫顧總。」
夏星辰拿出手機,撥號頁面停留在顧霆琛的名字上,最終沒有按下去。
她清楚,電話接通以後,也改變不了他的決定。
文件袋終於遞了出來。
陸驍戴上手套檢查邊角和火漆,確認沒有破損,隨後裝進準備好的防潮袋。
「夏小姐,交接完成。」
「等等。」
他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告訴霆琛,這封信是我冒著風險替他保管的,希望他記得,誰才是真正關心他的人。」
陸驍拉開門。
「您的原話,我會轉達。」
門在身後關上,那句關心也被留在了屋裡。
信送到莊園時,顧霆琛與林淺都在客廳。
防潮袋放上茶几,他沒有立刻伸手。
「封口確認過嗎?」
「確認過,交接過程已經保存,夏小姐沒有說明具體來源,只說輾轉到了她手裡。」
「她還說了什麼?」
陸驍把門口那句話完整複述了一遍。
林淺靠在沙發扶手旁,沒有評價。
顧霆琛打開防潮袋,目光在信封上的名字停留片刻。
「她說的風險是什麼?」
「我問過來源,她拒絕回答。」
「把交接視頻交給律師保存,再聯繫當年負責遺物整理的人,先確認信件離開醫院的過程。」
「明白。」
陸驍收好空袋,又看了一眼那封信。
「顧總,需要聯繫修復師嗎?」
「先不用。」
「那我回公司。」
「辛苦了。」
陸驍走後,客廳里只剩他們兩個人。
顧霆琛拿起信封,火漆邊緣已有細小裂紋,只要再用力一點,就能打開。
「陪我上去。」
「好。」
林淺跟著他走到書房門口,腳步卻停在門外。
顧霆琛回頭看她。
「怎麼不進來?」
「你希望我坐在裡面嗎?」
「昨晚答應過。」
「陪你可以有許多方式,你先告訴我,想讓我陪到哪一步。」
信封在他掌心轉了半圈。
「我想自己看。」
「那我在樓下,有需要就叫我。」
「你不問內容?」
「等你願意說的時候再問。」
顧霆琛走進書房,關門前又看了她一眼。
「林淺。」
「我在。」
「別出去。」
「今天沒有安排,我就在家。」
房門合上後,林淺回到客廳,把電腦搬到靠近樓梯的位置。
書房裡始終沒有動靜。
顧霆琛用拆信刀挑開火漆時,裡面的信紙已經泛黃,摺痕處留下了歲月磨損的痕跡。
熟悉的字跡鋪滿紙面,開頭仍是母親從前叫他的小名。
她說,媽媽可能不能陪他長大了,希望他按時吃飯,生病時要找醫生,難過時也要告訴別人。
她還說,他沒有做錯任何事,自己的離開也從來不是他的責任。
最後幾行字寫得凌亂。
她希望兒子長大以後,不必把一生都用來償還失去,也不要因為害怕告別,便拒絕所有走近他的人。
媽媽最想看到的,是他擁有自己的家,身邊有人陪,能夠安心地笑,也能夠痛痛快快地哭。
信紙放回桌面時,一滴水落在了空白處。
顧霆琛抬手擦過臉側,掌心很快又濕了一片。
那扇門關了整整兩個小時。
林淺看過幾次樓梯,最終沒有敲門,只倒了一杯溫水,輕輕放在書房門口。
她回到主臥,把手機調成靜音,又讓趙叔今晚別去書房送餐。
半小時後,走廊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林淺沒有出去。
等腳步重新退回書房,她才拉開主臥門看了一眼。
放在門口的水杯已經被拿走了。
【他哭了,這是好事,壓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有了出口,今晚別打擾他,明天醒來,一切都會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