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周，孕吐終於肯放過我了。」
林淺放下營養師發來的提醒，轉頭看向剛從書房出來的顧霆琛。
「今天沒有不舒服？」
「早上沒有，中午沒有，晚飯也吃完了。」
顧霆琛看了一眼她手邊的空碗。
「飯量增加得太快，胃能不能適應？」
「營養師說少吃多餐，我只是嚴格執行。」
「你昨晚加了兩次餐。」
「孩子需要營養，我負責提供，你負責後勤，分工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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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霆琛坐到沙發另一邊，拿起那本已經翻過許多遍的孕期手冊。
「今晚想吃什麼？」
「這句話聽著挺危險，你的廚藝只在粥類範圍內勉強能夠使用。」
「上次的粥，你吃完了。」
「因為餓，也因為不想打擊家庭成員的勞動熱情。」
林淺把手機推到他面前，屏幕里正在播放酸辣粉教程。
「我今晚想吃這個。」
顧霆琛看了幾眼。
「讓廚房做。」
「廚房已經休息了，而且我想吃現煮的。」
「叫人回來。」
「為了一碗酸辣粉，把人從家裡叫回來加班，這不合理。」
顧霆琛把視頻退回開頭。
「你想讓我做？」
「教程不難，你學一下。」
屏幕里的美食博主已經利落地調好湯底，顧霆琛盯著用量說明，神情比看併購方案還認真。
「這裡沒有寫清楚放多少醋。」
「按口味調整。」
「你的口味沒有對應標準。」
「先少放，嘗過再加。」
「辣椒呢？」
「也少放，我現在不能吃太辣。」
「少是多少？」
林淺靠在沙發上，忍著笑意提醒他。
「顧總，做飯允許存在經驗判斷，不能要求每一勺都有數據支持。」
「數據可以減少失敗。」
「你的第一鍋粥也有數據，最後鍋底全糊了。」
「計時器壞了。」
「第二鍋水放多了。」
「教程有誤。」
「第三鍋忘了放米。」
顧霆琛抬眼看她。
「那次是臨時接了電話。」
「所以你現在只是從黑暗料理進階到了勉強及格，不能驕傲。」
「還吃不吃？」
「吃，合理批評不影響合理期待。」
顧霆琛拿起手機進了廚房，林淺跟到門邊，剛準備進去，便被他攔住。
「你坐外面等。」
「我可以提供技術指導。」
「你連教程都沒看完。」
「我可以負責試味。」
「做好再試。」
林淺看了一眼料理台上的食材。
「粉要先泡軟，別直接扔進鍋里。」
「視頻里說了。」
「湯底別全倒進去，我吃不了那麼重的味道。」
「知道。」
「還有花生別放，我現在聞著不舒服。」
顧霆琛把裝花生的小碟推遠。
「你還有多少要求？」
「暫時這些，顧總遇到困難可以隨時求助。」
「出去。」
「好的，主廚。」
廚房門關上以後，裡面先傳來水聲，隨後是鍋蓋落到料理台上的動靜。
林淺等了一會兒，忍不住隔著門詢問。
「粉泡了嗎？」
「泡了。」
「水燒開了嗎？」
「正在燒。」
「你是不是把醋當成醬油了？」
廚房裡安靜片刻。
「瓶子標籤貼反了。」
「我昨天看過，標籤沒有問題。」
「你看錯了。」
「顧總，逃避責任會影響廚藝進步。」
門從裡面打開，顧霆琛站在料理台旁，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衣襟上多了幾滴顏色可疑的醬汁。
「你進來確認。」
林淺扶著門框往裡看，湯鍋邊沿掛著粉條，案板上落著香菜葉，醋瓶沒有蓋緊，半袋調料正靠在水池旁邊。
「你對廚房做了什麼？」
「教程里的鍋沒有這麼淺。」
「家裡還有一隻深鍋。」
「你沒有說。」
「我沒想到首富找鍋還需要說明書。」
顧霆琛轉身去拿深鍋，鍋里的粉卻已經結成一團，跟著漏勺一起被提了起來。
林淺盯了片刻。
「這還能分開嗎？」
「可以。」
「你準備怎麼分？」
「重新煮。」
「再煮就只能喝糊糊了。」
顧霆琛放下漏勺，重新點開教程。
「博主沒有說粉會粘在一起。」
「她說了要邊煮邊攪。」
「那一句被你打斷了。」
「合理地講，你不能把廚藝失敗歸因於孕婦關心進度。」
「你還吃嗎？」
林淺看著那團粉，又看了看他衣服上的醬汁。
「吃，做都做了。」
「等著。」
廚房裡又忙了好一陣，顧霆琛終於端著碗出來。
湯底顏色勉強正常，粉卻團在碗中央，上面蓋著切得長短不一的香菜，邊緣還飄著幾塊沒化開的調料。
他把碗放到林淺面前。
「嘗嘗。」
林淺拿起筷子，試著從中挑出一根粉，整團東西跟著抬了起來。
她沉默了片刻。
「顧霆琛。」
「怎麼？」
「你做的與其說是酸辣粉，更像一件可以整體移動的食物。」
「味道沒有問題。」
「你嘗過？」
「嘗過湯。」
「粉呢？」
「沒必要。」
林淺又挑了一次，那團粉在碗裡翻了個面，依舊沒有分開的意思。
顧霆琛伸手要拿走碗。
「別吃了，我讓人送。」
「等等。」
林淺按住碗，目光落到他衣襟那幾滴醬汁上，又看見他手背沾著一小片香菜葉，終於沒能忍住。
笑聲從唇邊跑出來，她越看那碗東西越想笑，眼睛彎成月牙，肩膀也跟著輕輕發抖。
「有這麼難看？」
「你讓我緩一會兒。」
「林淺。」
「對不起，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
她嘴上道歉，笑聲卻沒停，抬手指了指他的衣服。
「顧總，你做一碗酸辣粉，為什麼像剛處理完廚房事故？」
顧霆琛站在桌邊看著她，原本要端走碗的手停在半空。
林淺笑夠了才抬起頭。
「你怎麼不說話？」
「你以前沒有這樣笑過。」
「誰看見這碗東西能忍住？」
「交流會上，你也笑了。」
「那是工作需要，今天確實被你逗到了。」
顧霆琛把碗重新放回她面前。
「還能吃？」
「能，我只吃幾口，你重新給我調一點湯。」
「粉怎麼辦？」
「拿剪刀剪開，家庭料理不用在意完整度。」
「這也合理？」
「減少浪費，當然合理。」
顧霆琛轉身去拿剪刀，經過玻璃櫃門時，林淺忽然看見他的唇角牽動了一下。
那點弧度轉瞬便收了回去，可彈幕已經占滿她眼前，所有字體都被放到最大。
【他笑了，雖然只有零點一度的弧度，但他笑了，好感度加五，當前二十七，宿主，原書里的這個男人到死都沒再笑過，而你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